又過了好一會兒,蘇堯卿仍坐在木桶中修複身體,突然感覺到有人踏入青山院中。
他是青山院之主,青山院說是院子,卻也不小。他的感知在青山院幾乎無所禁制,當然他也不會随處去感知其他有人居住的房間,隻會在他居住的房間前後動用神識。
果然,神識一動,踏入他院中的正是他的祖父和六叔。
他心裏噓了口氣,一方面覺得兩人來得比想象中晚了一點;另一方面又覺得還好是在一切結束後才來,沒有見到他的慘狀,要不然恐怕這兩人就要強行插手了。
他心中一歎,分出一縷心神牽引着玄霄九天功法不斷運轉,起身出了木桶找件衣服穿上。
這個自動運轉功法的方法還是他在滄雲界時搗鼓出來的一個小竅門,隻适合地階以上的法門;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不斷運轉着所修的功法,雖然隻有認真修煉時十分之一的效用,但有總比沒有好,積少成多嘛。
他在回歸本體後因神魂不符一直不敢修煉,自然也談不上運用這個小法門。神魂問題解決之後,他修整時,體内就下意識運轉起了在滄雲界修煉的主功法《道雷經》,同是雷屬性功法,德清上仙交給他的功法可比師尊累死累活得來的地階功法好多了。
他也不是死闆之人,因顧念着師尊就不肯修改功法什麽的,他可不會做。師尊不止一次歎息不能給他尋來更好的功法,如今更好的功法擺在眼前,過寶山而不入,若是師尊知道了還不得氣死。
這樣想着,蘇堯卿也有意改變着靈氣運轉的途徑,運轉着作爲公子卿的他的主功法《紫薇玄都雷霆玉經》,果然順利掩蓋了下意識運轉《道雷經》留下的靈氣循環方式。
主功法是給修者打基礎的,一名修士當然可以修煉不隻一門功法,也可改換功法。即便如此,修士修煉的第一門功法在一定程度上對修士的未來影響不小,因此第一門功法往往又有主功法或基本功法之稱。
這些功法一般分天、地、玄、黃四階,此外還有更高級的超品或者不入流的功法。
蘇堯卿的主功法就是德清上仙給他的不知品階的《紫薇玄都雷霆玉經》,雖是不知品階,更像是在一般超品功法之上。
蘇堯卿在還是蘇景安時修煉的第一門功法是師尊好不容易爲他找來的《道雷經》,也是不錯的地階功法,他在滄雲界成就十三座蓮台,這門功法起了不小的作用。
而他發明的小竅門就是适合地階功法以上的,他本來隻是猜測,因爲他彼時修煉其他黃階和玄階的功法是做不到自動運轉的,他估計這與功法本身的品階有很大的關系。
不過他以前能獲得的地階功法實在不多,也不曾驗證過自己的猜想。
如今身體隐患解決,體内《紫薇玄都雷霆玉經》一運轉,發現果然如此。
出乎他意料之外,又在他的意料之中,《玄霄九天》也可使用這個竅門,他在藏書閣找到《玄霄九天》時靈影石上稱之爲不計品階,因爲吸納普通雷靈和十大神雷之間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自然也無法準備爲這部功法衡定一個品階。
想來,他第一次修煉《玄霄九天》,就吸納了一道天地神雷,功法的潛力不錯,竟是直接沖到了地階水準。
他撿起搭在屏風上的亵衣,無奈地發現身體才長出來的血膜還沒有成功變成皮膚,亵衣雖說質地柔軟,卻還是對肌膚傷害有點大。
他這才想起去看看自己現在變成了何等尊榮,想到已等在院外的祖父和六叔,他也顧不上在行走間不斷磨損着的身體了,直接穿上衣服,站在鏡子前看了一眼。
這一眼看得他有點眼前發黑。
他身上的毛發掉個精光,皮膚卻沒長好,紅彤彤地一片還是皺皺巴巴的,就好像是一塊泡在水裏很久很久的紅肉塊!
蘇堯卿心裏有點不太想出去見自己啊長輩,給他個兩三天,好歹讓他恢複正常人的皮膚狀态啊……
想是這樣想,不出去是不可能的。
他撇撇嘴,招招手拿回本來綁頭發的發帶和固定發髻的發箍,一道控火術燒毀了掉落下來的皮膚和頭發,又拿出一截安神香吸取房内濃重的血腥氣。目光頓在木桶裏泛紅的水上,還是沒有處理掉。做完這些,他一狠心也就開了門,将兩位長輩迎了進來。
祖父還好,隻是目光有點微妙,他的六叔卻誇張得吓人。
蘇堯卿一打開門,他的六叔就震驚大喊“哪個妖怪!膽敢擅闖我蘇氏祖宅!”
後來發現眼前這個紅皮人就是蘇堯卿,他更是笑得停不下來,隻差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滾了。
蘇堯卿平時極注重自己的形象,上次綁着根發帶就出來見長輩已是少見,更别說現在這樣了。
現在他倒也沒有哪點失禮,隻不過有點過于醜陋了…
确定了蘇堯卿的确解決了神魂不符的問題,雖說不知道爲什麽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還把房間搞得血氣沖天。
蘇堯卿解釋說是修煉體修功法納入雷靈時沒控制好力度,這才一不小心變成這個樣子。
兩人也沒有多問,畢竟蘇堯卿靈壓内斂,氣勢渾圓,狀态飽滿,一看就是狀态不錯。更别說靈氣還十分充沛,除了變得醜點,沒有哪兒是不好的。
靈氣充沛?
蘇六叔有點呆滞地轉過頭來,又看了蘇堯卿好幾眼,這才顫顫巍巍轉頭對着蘇祖父誠懇說道“爹,我可能是眼睛花了,我竟然以爲小三兒已經築基中期了…”
蘇祖父瞥了他一眼,有點嫌棄地說“你沒有眼花,三兒的确是築基中期了。”他倒是很淡定,他清楚蘇堯卿魂落異界的事情,覺得體術修成功了,再進一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真的沒有什麽好驚訝的地方。
蘇六叔卻有點無法接受“小三,你是不是嗑藥了?”他嚴肅地問道。
還不待蘇堯卿接話,蘇祖父卻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他一下“你什麽眼光?好歹是一個分神期的醫修,三兒吃沒吃丹藥你看不出來?”他重重念着“醫修”二字。
蘇六叔蔫頭搭腦“可是他才進入築基多久?滿打滿算也才十二天啊!”他表情有點抑郁“是我老了還是這個修仙界飄了?十二天進階中期,授禮儀式是不是就後期了?下個月他就進金丹了!”他越想越驚悚。
蘇堯卿也看不過去了“六叔!我隻是機緣到了,恰到好處罷了,進階哪有那麽容易。”
蘇六叔看了他兩眼,明顯地不信,也沒興趣嘲笑侄兒長得醜了,隻覺得前途一片灰暗。他仿佛看到了幾十上百年後,侄兒超過他成爲了祖中的長老…
便是他一直知道蘇堯卿天資不凡,遲早會超過他,可在他看來那也是幾百上千年後的事情了啊。幾百上千年一下子變成幾十上百年,不好意思,他有點接受無能。
不過他轉念一想,想起了才出竅期的自家二哥,頓時覺得神清氣爽起來,也不糾結蘇堯卿的進階速度了。他現在就想馬上找到二哥談談他兒子又進階了這件事!
他看自己老父親好像有話想對侄兒說,也不在這兒當電燈泡了,父親一直都更喜歡這小子,他隻需要麻溜的滾蛋就可以了。
蘇六叔果斷地說了一聲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卻又倒了回來。他遞給蘇堯卿一個瓷瓶,語帶憐惜地說“堯卿乖,好好服用這丹藥,保證你十幾天就恢複成又白又嫩的樣子了,你這樣實在是…”太醜了!
蘇堯卿誠懇接過,也不在意他的話,這身皮膚好解決得很,他運轉《玄霄九天》一兩天就可以恢複,還能更上一步。
不過既然六叔那麽善解人意,他自然也是要收下的,美容養顔的丹藥,在外面賣得可好了!他要給雲朵兒攢身體,還要供養小彩恢複健康并茁壯成長,現在隻覺得自己窮。
蘇六叔走了,蘇祖父卻留了下來。
他不慌不忙老神在在地坐在凳子上喝着茶,也不開口。
蘇堯卿哪兒能不知道這是等着他主動交待呢!可是他又怎麽會老老實實全說出來讓祖父徒勞心疼呢?更何況小彩的事兒還是個秘密,雖然知道祖父必然不會害他,不過能不說出來,他更是樂見其成。
想了一下,他選擇避重就輕地挑些事兒說“神魂問題已經解決了,神識仙法的确對此有奇效,而且并未傷及根基,也沒有留下後患……”
蘇祖父隻知道他會用神識仙法處理神魂,卻并不知道他的神識仙法到底是何效用,更不知道蘇堯卿竟然不是直接抹除多餘神魂,而是将之打包送到環境中培訓去了。
蘇堯卿接着說“神魂問題解決後,我就幹脆趁着這個機會修煉了《玄霄九天》。”
蘇祖父挑眉,他并沒有聽人彙報公子卿還有雷靈啊?原來蘇堯卿隻給蘇六叔發了傳音符,蘇祖父是知道了他從府庫中調配靈草和乙木精華才推測他應該是準備解決神魂問題了。
“我在谪仙傳承中獲得了一道天地神雷。”蘇堯卿頓了頓,選擇将此說出。
他修煉《玄霄九天》需要雷靈,青山院中并無這等奇珍,他要從家族獲得都要花費不少,這件事瞞不過去。
再說,一般的雷靈也不可能把有所準備的他整成現在這模樣,隻有非同凡響的天地神雷才能說得過去。
而且若不是适當露出些實力,他怕是要被人當病貓了,他有實力,也完全沒有扮豬吃老虎的藏拙打算,但幹嘛要去遮遮擋擋?
修行一路本就艱難,他明明有實力還躲躲藏藏,心裏就不逍遙痛快了,那修行有何意思?
他是不太想将一切底牌道出,可他也不懼将之洩露出來,更何況是對着真心愛護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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