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城門口,蘇堯卿準備去街上逛一下,然後去任務堂看看情況。
崔雲舟喜歡看熱鬧,和蘇堯卿說一聲就到處鑽。他隻好讓齊思趕緊跟着,而他與木輕揚兩人就保持着沉默走着。
“他說的沒錯。”木輕揚跟着蘇堯卿身後,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說到“我也有那樣的感應,就是一種類似于氣的玄妙感覺。”
“就是這樣的感覺,讓我迷迷糊糊知道雲中界所有的事情。包括萬裏外蘇氏開辟出來的空間通道,正有一艘玉舟回來。”他笑了一下,語氣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什麽時候有的?”蘇堯卿沉吟一下,開口問道。
木輕揚想了一下“踏入雲中界的一瞬間。”
他笑了一下“我在滄瀾界明明沒有這種感覺的,可是雲舟進入雲中界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位面的各種情況,包括猛然變強的感知能力和抵抗能力。”
“我覺得,這應該是位面給我們這些人最後的禮物和祝福了吧……”
蘇堯卿沒有說話,他實在是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心裏面沉甸甸的,感覺很不好受。
“公子,多謝你們。”木輕揚并沒有在意蘇堯卿的默不作聲,他甚至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接着說到“在回雲中界之前,我其實是怨恨蘇氏的。”
蘇堯卿如若未聞,木輕揚的感情藏得并不夠隐蔽,他多多少少都是有所猜測的。
“可是回來了之後,我突然發現,我應該感謝你們的。”他接着說到“我能感受到,雲中界的小天道很痛苦,它苟延殘喘着想要給我們多一點時間,它是感謝着願意保護它子民的博陵府的。”
他眼睛紅了一下“甚至是對我,對我們這樣的罪魁禍首,它也是包容着的!”他閉着眼睛,心裏面回憶着雲舟踏入雲中界那一瞬間他所感受到的輕盈力度,仿佛是有一雙溫柔的手撫過他的頭發,溫柔得讓人想要落淚。
即便雲中界遍地都是血腥邪佞的不知名植株,即便這樣的情景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爲木府城的隐藏與貪戀。那樣的溫柔氣息,還是在第一瞬間籠罩住了他,讓他更加痛恨自己的無能爲力和袖手旁觀的博陵府!
也就是在他心中怨恨升騰起來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雲中界的意願,感受到了位面對博陵蘇氏的感激。
這讓他很是迷茫,這才在剛才不顧一切地當中問出那樣的問題。
蘇堯卿腳步頓了一下,偏着頭沒有說話。
雲上城的街道還帶着一如既往的繁華,仿佛危機并沒有發生,一切都沒有發生,人民還是安居樂業,不斷追求着大道。
可是,不經意間,時不時地,還是可以看見摻雜在人群中滿臉驚慌地人們。這些人的模樣,告訴蘇堯卿,他們并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一切。
明明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爲什麽這些人還能一臉安然淡定呢?
蘇堯卿很不解,不由地就直直望着。
崔雲舟跳到了一旁一個賣面具的攤子面前,津津有味地挑選着面具。
“他們是想要留下來的。”木輕揚跟着蘇堯卿的目光看過去,有些無奈又寬容地說“這裏的人,我能感受到,很多很多,是想要留下來陪伴者雲中界一起凋亡的。”
他彎彎唇,指着正和崔雲舟說話的賣面具的老翁“這個老翁家裏有三個兒子,五個孫輩。兒子兒媳都不在了,他把自己的孫兒們送出雲中界,但有一個孫女,要死要活地跟着他,說要一直在家鄉陪着爺爺。”
他笑了一下“你看,就是那個女孩兒。”
蘇堯卿看過去,果然在不遠的對街賣糖葫蘆的凡人那裏,看到了一個紮着雙丫髻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着約莫七八歲,笑得很甜,蹦蹦跳跳拿着一串糖葫蘆回到賣面具的攤子上。
崔雲舟也拿了個青面獠牙的面具戴在臉上,喊着齊思的名字讓齊思給錢。
收到錢,老翁明顯很開心,笑眯眯的很是滿足的樣子,那個小女孩也湊過去,和自家缺了牙的爺爺一起分享糖葫蘆。
崔雲舟又帶着齊思,繞到了另外的攤子上。
蘇堯卿覺得,他和木輕揚就像是被這街道上的熱鬧隔離開來。
他指着坐在一個面攤上吃着陽春面的精緻俊美男子說到“你看那兒,那是個修煉合歡功法的出竅期魔修。他不願意離開,又耐不過自己師傅,這才跑到這個凡人極多的街上,借凡人的渾濁之氣掩蓋身上的功法波動。”
“他是第一次吃陽春面,心裏面覺得味道很好。”雲輕揚笑了一下,那邊的男子也笑了一下,笑容好像是會閃閃發光的星星。
那個魔修男子沒有壓低聲音“喂,再給我來一碗,加兩個蛋!”
蘇堯卿忍俊不禁。
“還有那邊。”雲輕揚彎着眉眼,指了指前方一座橋“那是一個二流宗門的金丹期修士。他們一整個宗門都不願離開,掌門把宗門遷到了雲上城,前面那個小弄堂就是他的宗門現在駐紮的地方。”
蘇堯卿跟着他的聲音轉動視野,果然在橋頭雲柳下,看見一個穿着長衫的青年,他面色猶豫地握着一個錦囊。
“那是個做工精細的普通錦囊,被他弄壞了,是他小師妹剛在集市上的。小師妹生氣跑了,他正在想怎麽辦。”木輕揚笑彎了眼睛。
很奇怪,蘇堯卿明明不是雲中界的人,但是随着木輕揚的介紹,他仿佛也有了奇妙的感應能力,能夠看清大家的喜怒悲傷,看清楚大家的選擇和堅定。
蘇堯卿卻歎了口氣,有點聽不下去了。
他打斷木輕揚,問到“你也要留下來嗎?”
木輕揚仍然看着那個金丹修士的方向。有一個長相秀美的女子忽然出現在修士身邊,拉着他鑽到了一家店裏去。
“嗯。”木輕揚點點頭“我也要留下來。像他們一樣。”
他笑得很開心,眼眸清亮“故土難離,我和他們,是一樣的。”
蘇堯卿深深看了眼前這個青年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沒有勸他,也選擇性遺忘了木族族長和大長老看木輕揚那如同看待未來的眼光,選擇性遺忘了這個青年一路的心不在焉和時不時壓抑低沉的情緒。
他隻知道,現在說這樣話的木輕揚,是真心的,是愉悅的。
蘇堯卿最後看了一眼木輕揚,又在心裏歎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他找到崔雲舟和齊思,慢慢走向雲上城的任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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