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仙子不隻是因爲崔公子的請求,更是爲了十三長老而來。”風三的聲音低沉。
“你說這個,是何意?”蘇堯卿摸了摸眼角,語氣毫無波瀾。
風三卻又跪了下去“風三已經擇主,理應隻爲公子所用。”
他的語氣堅定,倒是不像蘇堯卿所想。
“隻爲我所用?”蘇堯卿反問。
風三是家族培養出來的,在蘇堯卿之外還要服從家族的最高指令,這些蘇堯卿也不是不知道,因此他沒有追問風三爲何不曾禀告九叔公知之事。
可是…
“你受了罪刑?”蘇堯卿有些詫異地挑眉,看向風三的眼神也變了。
罪行,是一種名爲“罪”的刑法,針對的就是家族中特殊職位的修士,比如情報風信子。
之前曾說過,風三隸屬于家族情報系統,即便被蘇祖父給了蘇堯卿,也仍然要受風信系統的最高管轄。
若是想要不受這管轄,或者說最大限度地降低管轄力度。
很簡單,受罪刑,獨認主。
受了罪刑之後,來自組織的指令,就不再是風信子必須遵守的準則。隻要不是參與謀害家族的事情,風信子就隻需聽從主人之名。
當然,與此同時,風信子所能接觸到的情報系統也會被大量限制。
風三搖了搖頭“屬下接受了辛罰。”
辛罰,和罪刑一樣的性質,卻更加殘酷,據說九死無生的那種。
蘇堯卿深深地望了風三一眼,這才說到“下去領罰。”
辛罰與罪刑唯一的不同,就是不會被極大地限制情報接觸面。
風信子認主和挑選輔位修士一樣,是雙向活動。
風三先受了懲罰,取得了能夠完全認主的基本資格,蘇堯卿若是接受他成爲自己的下屬,就會爲他另取名字。蘇堯卿若是不接受,風三就會被排除在風信系統之外,成爲一名普通的侍者護衛之流。
認主後的風信子,和其主人是緊密聯系的,主人的地位如何,決定了風信子能夠接觸到的情報面。
風三用他的行爲表态,他是真的堅定着“唯一的主子就是公子卿”。
蘇堯卿有些不接他的态度,風信子會接受辛罰,完全認主的情況并不多。
一般情況下,風信子很少爲個人所有,更别說是家族培養出來的優秀風信了。
蘇堯卿在祖父那兒得來一個,與他在家族裏的身份地位有莫大的關系。若是換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擁有一個風信子。
要知道,優秀的情報系統,能給一名修士提供的信息太多太多了。
要不是有風三跟着,蘇堯卿這一路不知道會浪費多少時間在打探情報、甄别情報、篩選情報上。
正是因此,但意識到風三還不得不受他人調控的時候,蘇堯卿才會覺得失望與乏力。
把知情權放在别人手裏,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
這次他人隻是讓風三隐瞞了九叔公的事情,下一次,指不定是什麽事情。
要不是風三太過有用又好使,蘇堯卿也不會不讓人去探查一下其他方面的情況,全心全意認爲來木府城隻有天價傳送陣這條路最便捷。
事實上,這條路的确最便捷,就是太貴了。
但若是想跟着九叔公一起來,怕是不會被允許的。
蘇堯卿實在是拿不準隐瞞這條消息的意義何在,唯一的用處,就是讓他認清了不能過度依賴風三這件事?
可是轉眼風三就自受辛罰?
想不出個結果來,蘇堯卿幹脆把風三打發下去了“以後你就喚做風岑吧。”
他還是接納了風三的效忠,但卻不會再毫無準備地去依賴這些情報。
說到底,修行,還是自己的事情。
外力可以提供一點幫助,卻不能依賴成性,本末倒置。
蘇堯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謝謝你,我會對你好的。”是一棵高大的樹,有飒飒風聲和一道細細的聲音。
蘇堯卿愕然擡頭,發現自己竟然是,在做夢?
“我們永遠也不會分開的。”
在他迷茫地擡起頭時,那道細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蘇堯卿循聲望去,卻隻看到了一棵茂盛的樹,除了樹上挂着的破爛鳥巢,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公子,九長老到了。”片刻,乙木就在船艙外喚醒蘇堯卿。
蘇堯卿一個機靈,睜開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語“是誰呢?想和我傳達些什麽呢?”
他在不到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裏做一個夢。
修仙者很少有做夢的。
做夢一般意味着預警,心有挂礙,或者就是與自身氣機相連,更甚者可能是天道啓示。
這由不得他不警慎。
“我知道了。”他低聲回應乙木,站起身來收拾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服飾,帶着滿心的疑惑往外去了。
“老大!”才進入玉舟頂層,第一個叫住他的果然是崔雲舟。
崔雲舟還是笑嘻嘻沒心沒肺的樣子,但身上的氣機卻更上一層。
“十一層了?”蘇堯卿含笑望向他,心中卻感到有些詫異,他離開雲上城不過幾天,崔雲舟竟然在幾天之内就再次晉級?
要知道一個月前崔雲舟才練氣九層,十幾天前才在他的青山院晉級到練氣十層,這幾天沒見就十一層了?
嗑藥也沒有這麽快的吧?
崔雲舟完全不知道他的困惑,幾步走到門邊來迎接他,完全視廳中的幾位長輩于無物。
蘇堯卿也不好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情,對着崔雲舟點點頭就快步走到大廳正中間去了。
這是博陵府安排在雲中界的調配玉舟,端坐首座的自然是雲中鎮守長老十三長老,長老仍然穿着女裝,面目嚴肅,氣質高華。在他身邊,禾冉道人對着才進來的蘇堯卿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
這師徒倆的表情出奇的一緻,端的是正經嚴肅到了極點。
“明真來了。”說話的正是坐在下首右邊第一個,讓蘇堯卿又愛又怕的九叔公,他面上無波,語氣中還含着笑意,看着蘇堯卿的目光全是慈愛,如果忽略那突出的眼睛和順手拍成灰的座椅扶手的話。
蘇堯卿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快速掃了一眼左邊的強大女修。
女修含笑看了他一眼。
先是對諸位笑了一下,他聲音清脆“蘇堯卿見過十三長老,見過九叔公,見過無情仙子。”
稱呼之間,親疏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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