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堯卿笑着答謝過幾位長輩,這才正式轉向地靈,沉吟片刻,突然開始慢慢吟誦起來“夢裏不知身是客,爲與卿做夢中人。熟爲真?熟爲幻?焉知幻?焉知真?持之本心,如幻似真!”
這是蘇堯卿第一次念出一夢三千的解釋語,也是他送給地靈的話。
他覺得,這話着實合适地靈。
吟誦完這簡短的幾句話,蘇堯卿目光微沉,眉心處金光閃爍。他右手擡起,伸出食指,遙遙點向“金光圈”的方向“一夢三千,出!”
“出”字一落地,有無數的金色流光從他的指尖流轉而出,眷戀似地在他的指尖流連,徘徊片刻,這才飄飄然落到“金光圈”外。
“金光圈”阻擋了金色流光的去勢,似在判斷敵友,金色流光卻毫不着急。
片刻後,“金光圈”閃爍一下,講金色流光納入其中。
而金色流光,飄飄然落在圈中人面前,似思考了一會兒,這才又輕飄飄地纏繞上兩人。
地靈牽着白衣女子的手,站在隻有一尺範圍的“金光圈”裏,身邊是神識仙法的金色流光,它的眼睛彎着,嘴邊牽出的是笑意。
卻給人感覺,是在哭一般。
而那白衣女子的目光,則始終未曾偏移,一直呆滞而純粹地看着地靈。就好像,眼前的這個地靈,還始終是她一生渴求鍾愛的妹妹,從未有過任何改變。
金色流光越來越亮,将兩人包含其中。漸漸的,白衣女子和地靈不見了身影。
“金光圈”中,也隻剩下了倒在地上的木輕揚的身體,以及一枚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色石子。
神魂仙法順利完成,沒有任何意外,着實是讓蘇堯卿松了一口氣。
但他這口氣還沒有松完,卻又倒吸了一口氣。
他的五髒六腑在體内不依不饒地叫嚣着,似乎是渴望脫離他的控制。
而他,在再一次施展一夢三千之後,也再無任何力氣,一下子就撲倒在地,幸好小紫及時支撐住了他。這才讓他沒有如木輕揚一般倒在地上。
同樣的,因爲他的乏力,一直維持着的困仙陣法和“金光圈”也漸漸暗淡下來。
他與外界衆人之間的隔閡也消散了。
九長老本來想日常斥責蘇堯卿大意的,但看他一副弱不禁風餓樣子,也來不及斥責了。隻快步上前,扶起靠在紫金色光芒上的蘇堯卿,二話不說在他身上點壓了幾處穴道,這才又皺着眉頭仔細檢查了他的情況。
發現蘇堯卿隻是太過勞累,有點傷了元氣,另加上太過脆弱被神魂給虐打了之外,并無其他問題,他微微皺起的沒有這才松開了一點。
但那目光卻也着實算不上友善。
即便如此,九長老還是遞過來一個玉瓶。
得多虧了《玄霄九天》和玉樞神雷,再加上小彩源源不斷地給他提供幫助,要不然現在蘇堯卿也許也變成一抹孤魂野鬼了。
心裏這樣想着,蘇堯卿面上卻是無比乖巧地接過了自家九叔公遞過來的九品蓮華丹。
蓮華丹滋補效果最佳,藥效又極爲溫和,雖爲九品,金丹期修爲的修士也可以服食。
蘇堯卿雖然是築基中期,但無論是還是神魂都不是正常的築基期,這九品蓮華丹于他而言真真是恰到好處。
服下丹藥,調息片刻,他也好受了不少。
外界的殘株和活死人因爲地靈的沉夢陷入了呆滞,暫時沒有了危險性。
雲中界的封印咒術雖然還在擴散,但因爲其主使者沉入仙法夢境,已經失去了氣息,反而是沒了之前氣勢洶洶不可抵擋的模樣。
會元長老對轉生迷途這道封印咒術最是了解不過,有他在,正好可以針對性地進行反撲與清理工作。
蘇堯卿調息片刻,感覺好受了不少。這才睜開眼睛,将小天道的囑托娓娓道出,并把世界法則未曾消亡這件事情告知給三位道尊。
知道了世界法則隻是被屏蔽,尚還停留在三千世界之中,衆人無不是驚喜十分。
世界法則尚在,沒了小天道和地靈的雲中界,雖然罹受了不少災難,但終究是有了希望!
最起碼不至于降品,或者消失在星空之中。
雲中界,好歹算是保住了!
蘇堯卿也很開心,但他現在的身體情況實在是無法再支持施展法訣,召回世界法則了,隻能稍作休息幾天,再圖謀後事。
至此,他們一行,也算是取得了巨大的勝利!
當晚,蘇堯卿回到了琳琅玉舟上,手裏握着的是,地靈寄身的那塊金色石子。
他注視了石子良久,最後還是将之擺放進等階不低的隔絕玉盒之中,再收入儲物戒指之中。
他盤膝坐在床上,氣沉丹田,心神内斂,一心沉入修複自身受到的損傷之中。
然而,不知是因爲心有雜念還是如何,他沒能集中注意力入定,反而漸漸睡去了。
當第一縷陽光落在琳琅玉舟上,蘇堯卿也醒來了,他的唇畔還牽着笑意。
他做了一個夢,這個夢是以地靈,不,是以一抹孤魂野鬼爲主角的。
他夢到了,才成爲地縛靈的小鳥和“天神娘娘”的相遇。
也記住了小鳥心中的感動與溫暖。
蘇堯卿站了起來,推開房門。
門外是乙木和則規,看到他出來,兩人無不是恭敬行禮;而本來在乙木頭發上站着的小綠,看到蘇堯卿出現,也扇着翅膀撲棱棱地落到了蘇堯卿的肩膀上,委屈巴巴喊着“大人”和“哥哥”。
蘇堯卿頭上插着的仙靈異寶一個閃爍,有紫色的光芒氤氲其上。
紫色光芒本來占據了這個玉簪,似乎是聽到了小綠的呼喚,這才讓開了半邊位置。
小綠興高采烈地落入其中,使得白玉般的玉簪隐隐有綠、紫兩色流轉。
晨光落在上面,竟使這有些刺眼的顔色顯得格外好看。
蘇堯卿輕笑,擡手一抹,玉簪又恢複了玉色,他站在琳琅玉舟的舢闆之上往外看去。
雲中界仍然是一片空白,但卻有了晝夜。
在不起眼的地方,也有了生機慢慢伸展。
這普通尋常的場景,竟然顯得難得的美好。
蘇堯卿張開雙手,似在擁抱晨光,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他突然長笑出聲。
還帶着點青澀的笑聲穿過雲彩,驚動了玉舟上的所有人。
大家無不是滿眼驚奇,很難看到這位小公子如此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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