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笑道：“那小王八蛋，不用我拿主意。現在拿主意的人是他，我老了，就幫他打打下手就行了。”

甯如塵歎息道：“是啊！我們都老啦！這個世界是年輕人的天下啊！想想我們年輕的時候多好哇！誰都沒想那麽多，一心的就想着打仗，想着國家。老啦，老啦！反倒想多了。這些天，我也在想着家裏那些小崽子。”

我爺輕聲道：“以後，你家小崽子有事兒，讓他來找我。能幫上的事情，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他們有他們路。能走到哪步看他們自己本事吧？”甯如塵擺手道：“小嫂子，還生氣啊？我想見見她。”

我爺小聲道：“小雲有事兒沒過來，過幾天，我讓她來看你。”

“哎哎……”甯如塵答應了兩聲，終究沒有說出什麽話來。他知道，我奶不是我爺，沒那麽容易不去計較。

我爺趕緊拿出一個飯盒：“小雲還給你帶了主食，你吃點。”

我爺掀開飯盒，甯如塵就愣住了，幾秒之後甯如塵便捂着臉大哭了起來。

飯盒裏裝的一盒魚糕圓子。

魚糕圓子是甯如塵的家鄉菜，他愛吃卻不會做。當年他和我爺當兵的時候受了重傷，就想吃一口魚糕圓子。可那時候沒人會做啊！我奶聽他說了，就按照他的說法，試着做了一碗魚糕圓子。

甯如塵說過，那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香的一道菜。

我奶又給他做了魚糕圓子，圓子的意思是：她原諒了甯如塵。

甯如塵哭夠了，才把圓子放進了嘴裏：“真香，就像當年一個味兒。”

我奶輕輕推開門：“慢點吃。你出來了，還是我們的小兄弟，我還做魚糕圓子接你。”

“哎哎……”甯如塵不敢看我奶，卻在一個勁兒的點頭。

等他吃完，我爺我奶才離開了監獄。

我雖然感覺甯如塵快死了，卻一直沒出去見他。我不知道見了他應該說什麽？我跟甯如塵沒有我爺我奶跟他之間的那種感情，我也沒有那麽大度。

我們回家的當天，就接到了張安國傳來的消息：甯如塵走了，走的很安詳。

我爺什麽都沒說，第二天一早就把我和葉玄拽了起來，讓我們穿戴整齊，還特意叫上了老王。帶着我們去找了張安國，見面第一句話就是：“異調局，我接了。”

我看了看葉玄，葉玄看了看我，又攤了攤手，意思是：我就知道會這樣。

我爺說要接異調局，我隻能聽着，我有心不接，真怕把他氣出個好歹來。

我爺和張安國談了很久，張安國又把我叫過去：“陳野，陳老爺子接手異調局，我很欣慰。但是異調局的主力是你，我想問問你有什麽要求？”

我把老王叫了過來：“老王，你是異調局的老人兒，跟張叔好好說說異調局的事兒吧！”

張安國指着我笑道：“你小子不老實了。知道叫張叔了。你這一手感情牌，可是打得我暈頭轉向啊！老王，是異調局的老人兒不假，但是他不是主事兒的人，我要聽你說。沒事兒，你今天說什麽，我就聽什麽，就當是唠家常了。”

我點起一根煙道：“那我就說說。”

“首先我想問問你，異調局是什麽機構？”

我不等張安國說話就自己回答道：“在普通人看來，異調局充滿了神秘感。在江湖人看來，異調局就是一個廢物衙門。”

我的話讓張安國一皺眉頭。

我卻繼續往下說道：“你知道，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是什麽麽？是異調局從來不幹事兒。”

我敲着桌子道：“我爲什麽不願意呆在局裏，有事兒才往局裏去一趟？不是我拿自己當二郎神楊戬聽調不聽宣。是我看不慣異調局裏的事兒。本來一個人能幹的活兒，非得六個人幹。六個人要是都幹活也就算了，偏偏六個人還要推着幹。一小時能幹完的事情，幹上七天都幹不完。這樣的事情，放在别的地方都覺得可笑，可是在異調局就是家常便飯。”

“再說任務，我們做任務是在玩命，可是我們玩命的時候，還得回頭問問，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不能做？請示一次，研究三天。誰也不出頭兒，誰也不擔當。都怕擔上責任！我要是等着他們研究完，别說任務做不了，我們都得死在任務裏，等得能長出屍斑來，再等他們研究我死因。”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進了異調局，不問你有多大本事。先看你有多大背景。有點工作，叫誰幹，誰不動彈。都覺得自己有後台。反正，你也弄不死我。把你氣得暴跳如雷，我照樣能混我自己的日子。你能把我如何？”

我伸出兩根手指頭：“就憑這三點。我就不想接異調局。我也想問，這三點你能解決麽？”

我說話之間，用腳碰了我爺一下。

我爺馬上反應了過來：“原來這裏還有這麽多的事兒。這三件事兒解決不了，異調局，我也不能接。”

張安國聽完就有些急了，他剛要說話，就被老王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腳。

張安國趕緊說道：“這是個問題，還有其他問題麽？”

我淡淡道：“據我所知，異調局在各地都有辦事處。這是一個相當龐大的網絡，如果這個網絡的真正作用能發揮出來。不說，能稱霸江湖，至少也能讓江湖忌憚三分。可是各個辦事處都在做什麽？我每次出任務，是不是都在找部隊借兵，自己花錢從術道雇人？”

我爺的臉色也綠了，轉頭看向張安國：“小張，你跟我說句實話，異調局是不是到了陳野說的程度了？小王，你說……”

老王支支吾吾的道：“陳野……陳野還是有所保留的。實際情況可能比那還糟糕。”

我爺一拍桌子：“扯犢子！這樣的異調局讓我怎麽接？”

張安國也皺起了眉頭：“老王，這些事情，你以前怎麽沒跟我說過？”

老王道：“以前，甯如塵和楊智明鬥得太狠了。說白了，楊智明是想從根子上斷了異調局才會放手不管。他們兩個都很聰明，像是貪污，腐敗，挪用公款這類的事情，他們絕不會允許發生。但是，人浮于事的事情卻是聽之任之。說句不好聽的，異調局現在是積弊難反啊！”

張安國看向我道：“陳野，如果，讓你接手異調局。你會怎麽做？”

“我不接！”我搖頭道：“我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處理這些事情。江湖上争鬥已經讓我疲于奔命了，我哪還有時間去管這些的亂七八糟的事兒？”

張安國的臉色微沉，看樣子又想跟我講大道理，老王趕緊在桌子底下又給了他一腳。

張安國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下來：“陳老爺子，你也不打算接手異調局麽？”

這下把我爺難住了。

我爺是個做事兒，不整人的人。

你把任務交給他，他能盡心竭力給你辦好。任務結束，功勞誰愛拿誰拿，你給他兩句表揚，他就樂得不行。但是，讓他整人，他可做不來。

我爺眼巴巴的看向我道：“野子，異調局真就沒救了？”

“沒救了！”我再次說道：“爺，我知道你的心思。我說不接手異調局，可不是說我要辭職不幹了。我的意思是，異調一局誰願意接誰接，畢竟研究所還在那邊。我隻管咱們二局。以前那樣不也挺好的麽。各幹各的事兒，誰也不相幹。一局弄成什麽奶奶樣兒，是他們的事兒。咱們二局把自己該辦的事情辦明白就完了。”

我爺眼睛一亮：“這話說的對。小張，我看這事兒就這麽定了吧？以前那樣挺好的。”

張安國爲難道：“如果，我一定要讓你接手一局呢？”

這回，我沒說話，老王倒是先開了口：“張書記，這個你有點強人所難了。魔徒在江湖中最大的依仗被我們拔除了。他們很快就會反撲。這個時候，二局已經自顧不暇了，再讓陳野去整合一局，要牽扯多大精力？這怕是得不償失吧？”

張安國擔憂道：“可是沒人接手一局的話。一局的資源就等于是荒廢了。一局如果被解散，帶來的影響太大了。”

老王看了看我，我看了看老王。

張安國也不願意去得罪人啊！一局解散就面臨着很多人無法安置。楊智明以前爲了拉攏關系，把不少沾親帶故的人弄了進來，這些人不能安置，張安國就得得罪一大批人。他不願意去這麽做。

我笑道：“張叔，你自己想，異調局真正有用部門的有多少？真正能拿出手的人又有幾個？就算是有那麽幾個，現在也已經歸屬到我們二局麾下了。我要那麽多人作什麽，看着好看麽？這事兒，我肯定不能同意。”

我爺也開口道：“小張，如果，你真想讓二局做點事兒出來，那就給我們有用的人，讓我們去做有用的事兒。做人做事想要立身于世，就得腳踏實地。虛的就是虛的，哪怕再像真的，也有化作泡影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