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兩個坐在一起喝酒的男女,看起來微笑和煦,眼神卻暗藏殺機。
喝過兩杯,一瓶酒已經見底,段辰輕輕把杯子放下,看着洪月華說:“暖場已經結束了,洪總不妨敞開天窗說亮話吧,來找我,是爲了什麽事?不要說早就知道車前落馬,給我下毒什麽的話,我相信如果不是我告訴你,可能你三天之内都不一定知道這件事!還有,不要表現的對車市長多麽忠心,你的眼神出賣了你,其實你很恨他!我說過,沒有人能夠在我面前說謊,不是開玩笑的!”
洪月華整個人都怔住,眼神陰晴不定的看着段辰,手哆哆嗦嗦的拿着杯子,想把裏面的殘酒倒進嘴裏,可是卻始終沒能成功,頹然的将杯子放在了茶幾上,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過了一會,段辰聽到她帶着一絲顫抖的聲音:“車前現在去了哪裏?”
“醫院!吃東西吃壞了肚子,可能要在病床上躺上一個月!”段辰輕描淡寫的說着。
洪月華松開雙手,眼圈有些發紅,看着段辰說道:“吃壞了肚子?你是在污蔑市長家的保姆存心不良,還是在諷刺市委食堂不幹不淨?這件事,想必是段先生的手筆吧?怪不得說下毒害你的人還沒出聲,原來你才是做這種事的行家!可既然把他都整到醫院去了,爲什麽不能一步到位,讓他直接進火葬場算了?”
段辰微微一笑,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反對,隻是平靜的看着洪月華說:“他對我還有用,所以不能死!最主要的是,我和他之間,其實并沒有太大的恩怨,不過是因爲他兒子招惹到了我而已,所以我沒有動不動就殺人全家的嗜好……”
“等等!什麽叫做殺人全家的嗜好?難道你已經……”洪月華吃驚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難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段辰。
根本用不着去掩飾什麽的段辰點點頭,看着她說道:“我殺了車前的兒子車洋!爲了防止車前公報私仇,所以又檢舉了車前的貪贓枉法,連他老婆一起被雙規!現在冰城已經變天了,你要何去何從?”
看着眼前這個在輕描淡寫的叙述中,就已經對整個冰城翻雲覆雨的男子,洪月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她不想相信這個男子說的話是真的,可是剛才一個電話,雖然隻有短短一句話:車前已倒台!卻足以讓她知道,這個年輕男子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嗚嗚嗚!”洪月華捂着自己的臉,壓抑的痛哭出聲。段辰沒想到等了半天是這麽一個結果,也有些傻眼了!
裏面的人聽到聲音走到了客廳,特别是徐芷慧,瞪大眼睛看了看洪月華,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實在想不通這一瓶酒的功夫,兒子就把人家酒店的總經理給喝哭了?
段辰真是有口難辨,幹脆也就什麽話都不說!好在老媽也好,小語也罷,都不是不懂事的人,知道外面兩個人在說正事,很自覺的退了回去,把房門都關上了,給兩人留下了私人空間。
“我從十八歲就被車前強奸了,然後就做了他整整二十年的情人!我想擺脫他,可是不管我去到哪裏,都能被他找到,然後抓回來,變本加厲的摧殘我!這二十多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着逃出他的魔爪,可是他的官卻越做越大,我感覺我這輩子就算到了人老珠黃的地步,也同樣擺脫不了他,可是你今天對我說,他已經下台了!我這心裏……對不起,我實在沒辦法控制好我自己!”
洪月華捂着自己的臉哭夠了,才松開雙手,腫着雙眼看着段辰說:“本來想試探一下段先生和車前的關系,好對症下藥,現在已經不用了!所以,應該我來問,段先生想讓我做什麽?”
段辰一臉欣賞的看着洪月華,果然是能夠讓車前霸占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很聰明,跟她說話比較省事。
“我要你把自己知道的,有關于車前的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告訴我,特别是他和泰隆藥倉的一些往來資料,你有嗎?”段辰直視着洪月華問道。
洪月華坐直了身體,死死盯着段辰的眼睛與他對視,段辰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态度,坦然跟她對視。
然後洪月華把手放在了上衣襯衫的扣子上,慢慢的解開,然後順着摸向下面第二顆扣子,再次解開。
看到段辰那一臉平靜的樣子,洪月華的臉上露出挫敗和自嘲的表情,歎息一聲,對段辰說道:“看來我真的是老了,已經無法吸引男人的目光了!”
段辰神色平靜的看着她說:“洪總如果覺得我隻是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愣頭青,那就大錯特錯了!我雖然至今單身,卻也沒有饑渴到見到女人解兩個扣子就激動得受不了得地步!”
“倒也是!”洪月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再逗弄段辰,從自己的脖子下面摘下了一個銀光閃閃的十字架項鏈,遞到了段辰的面前。
“這是一個U盤,裏面存儲着大概有20G的視頻、錄音、圖片等等,有關于車前的資料,很多都是對你有用的,你拿回去自己篩選吧!”
段辰接過那個十字架項鏈,看着洪月華說:“你怎麽會有這些偷拍?這麽多的資料,你一次都沒有讓他發現嗎?”
洪月華冷冷一笑,對段辰說:“你以爲我這家紅森林是幹什麽用的?在車前準備進入關北政壇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有意扶持我做紅森林的項目了!”
“我那些年生意做的順風順水,全都是他在前面鋪路!他能當上冰城市長,紅森林的作用是功不可沒!”
“這裏原本就是他拉攏關系,做一些秘密交易的地方,本來下半年他還打算讓我在樓頂幾層裝修一個私密會所,供他玩樂,隻可惜現在已經……”
“我在他固定的幾個房間,都裝了竊、聽和監控,我知道憑借我的能力扳不到他,但是我知道,隻要有合适的機會,這些東西沒辦法雪中送炭,卻可以錦上添花!”
“現在,我覺得機會已經來了!你随随便便就将他扳倒了,我這些東西交給你,希望對你有用!”
段辰也不客氣,将十字架U盤收了起來,隻是看着洪月華的眼神,有一些說不清的意味。
或許是女人的直覺,讓洪月華明白了段辰看她這一眼的意思,自嘲的笑着說:“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可怕的女人?處心積慮的去算計一個人,一直隐忍到現在?”
段辰微微一笑,搖搖頭說:“隻是覺得,女人一旦想要報複一個男人,實在太容易了!”
洪月華笑容凄涼,對段辰說道:“你知道我爲什麽這麽恨他嗎?不僅是他玩弄了我二十多年,其實他早就說過要放我走,可是從來都是嘴上說說而已!”
“我從部隊出來那些年,談了一個大學生男朋友,就跟段先生現在差不多的年紀,高高瘦瘦,看起來也杠杆靜靜清清爽爽。”
“車前那年剛專業分到了外地公安系統,被他知道了,專門來冰城找我,故意在蹂躏我的時候,讓我男朋友發現!”
“我以爲我的感情完了,就和男朋友攤牌,告訴了他一切!沒想到男朋友原諒我了,因爲他不想放棄這兩年多的感情!他覺得我也是受害者!”
“可是車前卻爲了強行拆散我們,和他的狐朋狗友設了一個局,讓我男朋友糊裏糊塗的幫别人戴了毒品過機場安檢,被當場抓獲!”
“因爲分量很大,我男朋友被判了十二年!他的母親被活活氣死,父親神情恍惚,遇了車禍被撞死,而他也因爲悲傷過度,在監獄用牙刷磨尖,刺穿了自己的咽喉,自殺身亡!”
“你現在,知道我有多恨他了吧?你理解我爲什麽處心積慮的要去報複他了吧?我一直在等這個機會,現在機會已經來了,我不會再放過!”
段辰安靜的聽完,輕輕的歎息一聲,對洪月華說:“你放心,你幫了我,那我也會幫你!等我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車前随你處置,而且我保證你不會有任何麻煩牽連!”
“真的?”洪月華激動的看着段辰,看着他在點頭,洪月華站起來,對着段辰深深鞠了一躬,輕聲說道:“好,那我現在就先出去了,段先生如果有吩咐,隻要電話通知我一聲,我就會照做!不隻是今天,以後隻要我洪月華活着,這個承諾都有效!”
段辰沒有說什麽,隻是微笑着起身,将她送了出去。關上門回來,段辰對聽到動靜打開房門出來的小語招招手,把十字架U盤遞給她,叮囑道:“裏面的東西,你和龍狐她們篩選一下,然後發送到紀檢委。”
“好!”小語拿過U盤,對段辰說:“師父,你下午要出去嗎?帶我一起嗎?”
段辰揉了揉她的腦袋說:“我去醫院,你跟着去幹什麽?去跟你兩個師妹切磋一下,這可是好機會!特别是杜美莎,她算得上是所有弟子中,進步最快的一個,你這個大師姐,可不要一直在她後面啊!”
小語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看着段辰說:“這樣啊?好吧,下午我和師妹們去健身館,晚上你早點回來,師婆想跟你一起上街買東西,給京都的那幫人帶點禮物!”
段辰點點頭,坐回沙發上對小語說:“你忙去吧,我想想事情,等會就出門了!”
本來想打輛的士去醫院的,沒想到一下樓,一輛黑色路虎已經停在了門口,車窗打開,洪月華微笑着對段辰說:“段先生上車,我帶你過去!”
段辰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可是見到洪月華态度非常堅決,也就不說什麽了,直接上了車,對她問道:“你現在跟我去醫院,真的合适?”
“合适,怎麽可能不合适!”洪月華微笑着說:“不管從什麽身份,哪個角度來看,他住院我看望,都是挑不出毛病的,不去才會被人說道!段先生放心,我和他的關系,在冰城不是秘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着深深的自嘲,不過段辰可以體會,一個女人頂着市長情人的頭銜,需要用多大的勇氣去抗拒這層壓力!
冰城軍醫大學第一附屬醫院,中了毒的車前就被送到了這裏,一上午折騰的不輕,又是灌腸又是洗胃的,堂堂大市長什麽時候遭過這種罪,再加上紀檢委的人對他宣讀了雙規調查指示,車前從上午一直昏迷到下午,剛剛醒轉。
病房外站着很多家屬,醫生趕都趕不走,而且一個比一個激動,有人眼尖,看到了走過來的洪月華,咬牙切齒的罵道:“賤貨,你來幹什麽?滾遠點,這裏不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