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蔔旭來說,抓癟這種薄薄的金屬管,完全是正常操作。其實他提前也不知道管壁有多厚,但是就算再厚一些,即使抓不癟,他也有信心印上幾個指印。
類似的操作,他最近正好做了測試,無論是手上的力氣還是空氣炮的威力,都是非常可觀的。
蔔旭兩隻手拍了拍,就跟拖把杆多髒一樣,然後平靜的問道:“現在我能說話了吧?”
龐二棟權衡再三,咬着牙說道:“不管怎麽說,你們都得賠錢吧?”
“那當然,不過一萬确實有點多,鄉裏鄉親的,給個面子吧?”
龐二棟低頭不語,心裏起伏不定,他有些羞刀難入鞘了。他覺得,如果當場翻臉的話,自己這邊的三個人,好像占不了任何便宜,這個秀氣的怪物不算,旁邊還有個黑鐵塔一樣的家夥呢。
而且事情一旦鬧大,對自己也沒什麽好處。對方有恃無恐,說不定并不好惹。
蔔旭繼續道:“要不這樣,咱找個專門做苗木的,幫着估個價,無論多少錢,我照價付款,不過我得把樹挖走。”
蔔旭其實在試探,對方一直嚷嚷賠錢,還說樹要死了之類的,但是根本不提全款的事,這裏面說不定是有什麽門道的。
比如這樹根本不是這些人的,隻是這些人用來勒索的道具罷了,不過,樹的主人肯定是同意如此操作的。
蔔旭賭對了,龐二棟擡起頭,故作輕松的說道:“哥們,要不,你劃個道?”
“嗨,這不合規矩,你來吧,我接着。”蔔旭笑道。
得,龐二棟一下子覺得有點面子了,他故作思考幾秒,然後說道:“讓老段道個歉,賠1000塊錢,怎麽樣?”
“沒問題!”蔔旭立刻說道:“冬生,道歉!”
龐二棟有些懵:我說的是讓老段道歉,怎麽換成了小段?這好像也行吧?
段冬生會意,趕緊說道:“龐大哥,對不住了,我爸太不小心了,撞壞了您家的樹,我誠懇的給您道歉。”
看着蔔旭摸出了錢包,段媽媽趕緊道:“我這有錢,用我的。”
也是,一萬塊錢有點多,一千塊錢,段家還是拿得出來的。
蔔旭也沒謙讓,接過段媽媽遞過的錢,塞到龐二棟手裏,笑着說道:“我叫蔔旭,岱北人,這事到此爲止,沒問題吧?”
龐二棟接過錢,随意說道:“行啊,哥們,看你的面子,這事算了。”
說完,帶着兩個手下離開了。
三人出了住院大樓,跟班的光頭男不滿的嘟囔道:“龐哥,1000塊錢也太少了。”
龐二棟頓時火起,大聲罵道:“你特麽的剛才怎麽不說,我看你們兩個混蛋快尿褲子了吧?”
光頭慫了,沒敢吱聲,花臂男趕緊說道:“龐哥,我們要不要多找幾個人過來?”
龐二棟停下腳步,望着花臂男,緩緩說道:“現在找人站場子的行情是每人100,出手的行情是300,事後還要管頓飯,你覺得,我們怎麽才能做到收支平衡?”
“龐哥,我哪裏懂這個啊?”花臂男有些尴尬。
龐二棟歎口氣:“那個家夥很厲害,而且很懂規矩,他說這事到此爲止,還報了名号,就是劃下紅線了。你們兩個混蛋,真的聽不懂?”
……
病房裏很是熱鬧,大家問候段爸幾句,然後段媽媽就說起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其實原本是小事,段爸撞壞了村民的銀杏樹,人家要求賠500塊錢,段爸有些舍不得,想讨價還價,就拖着一直沒給,結果人家直接找了龐二棟,于是龐二棟上門要錢,還說那個村民是他的親戚。
本來500塊錢能解決的事情,最後花了1000,好像還歡天喜地的,這個反差有些好笑,
但這就是事實,就是普通老百姓的小智慧和小心思,說不上對錯,隻是一些現實的處世技巧罷了。
閑聊一陣,幾個人離開病房,找個飯館解決午飯。
席間,段冬生誠懇的向蔔旭道謝,蔔旭擺擺手,笑着問道:“冬生,你有沒有想過報警?”
段冬生認真說道:“一開始想過,後來聽我爸說确實撞了别人的樹,我覺得報警的作用并不大。”
徐濤點點頭:“确實如此,對方隻是上門要錢,隻要不做什麽過激的事情,确實不好處理。”
張達也說道:“蔔老大,還是你厲害,一下子就把他們鎮住了,不過,你的力氣怎麽這麽大啊?”
蔔旭笑道:“我這是祖傳的氣功,練了很久了,最近才有了一些突破。”
這話半真半假,合情合理,大家挑不出毛病。
張達卻笑眯眯的問道:“老大,你練的是童子功嗎?最近突破了,是因爲堅守童子之身,還是因爲和淩小泉突破了障礙,讓你念頭通達了?”
蔔旭氣得一巴掌抽在張達肩膀上,痛的張達大呼小叫起來。
鬧夠了之後,蔔旭無奈的說道:“其實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我覺得混了幾個月的夜市,整個人都變得油滑了。”
徐濤并不認同:“蔔老大,這不是油滑,是成長,你已經成長起來了,我們卻好像還在吃奶。”
氣氛一下子尴尬起來,段冬生歎口氣說道:“還真是在吃奶,我爸都這樣了,生活費一點都沒少給我,我挺慚愧的。”
“冬生如果願意,暑假就去給我幫忙,我那裏随時都缺人。”
“行,老大,就這麽定了。”段冬生爽快的說道。
蔔旭哈哈大笑,直接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段冬生。
“拿着,這是5000塊,一會交給叔叔,就說是你勤工儉學掙得,暑假打工抵債,沒問題吧?”
段冬生有些懵,接着有些感動,最後接過信封,小聲說道:“謝謝老大。”
……
飯後,段冬生獨自去了病房,把信封給了老爸,段爸美得鼻涕泡都出來了,段媽則再次抹起眼淚。
這讓段冬生有些心酸,也隐隐有些感悟,仿佛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情。
下午兩點鍾,從岱北市趕來的小貨車姗姗來遲,大家一起去了段冬生家裏,把十幾袋稻谷裝上車,之後踏上規程。
從房子和家裏的陳設來看,段家的條件一般,也就是普通的農村家庭,蔔旭徐濤和張達三人,對段冬生稍顯孤僻的性格,也多了一層理解。
至于稻谷的錢款,段冬生堅決要求從5000塊錢中抵扣,蔔旭也就答應了。
其實那5000塊錢隻是在段爸段媽手裏熱乎了一會,就又塞到了段冬生的手裏,說讓他自己支配。
段冬生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返程的時候很少說話,隻是望着窗外發呆。
他在認真的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真的要繼續考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