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以後，楊方正的神情就變得鄭重起來，拿着一個本子寫寫畫畫的的，爲投标做準備。

編号6427的料子是暗标，在标單上填上毛料編号、填表人會員資料和投标價格，放進密封的标箱裏，等着開标就可以了。開标時，針對同一塊料子出價最高者中标，然後進入付款取貨環節。

所謂暗标，就是大家隻能暗自估算着出價，而不知道競争對手所出的價格，一切全憑各人研判，既有技術層面的考量，也有運氣成分。再者，開标的過程也是不公開的，有玉石協會的管理人員負責，隻對外公布中标結果。

當然了，中标隻是第一步，真正解出超過或者遠超過投資額度的翡翠，才是終極目标。

與暗标對應的，還有明标。這種方式類似于現場競拍，有意參與的客商全部集中在一個交易大廳，主辦方每公布一個競品編号，客商現場多輪投标，價高者得。

蔔旭無所事事，隻是安靜的當自己的吉祥物，心裏其實有些自嘲。

我都身價千萬了，竟然還是個吉祥物的命，這大概是史上身價最高的吉祥物了吧？

楊方正計算一陣子，客氣的詢問蔔旭對這塊料子的看法，他很想聽聽，運勢逆天的蔔旭，會提供什麽樣的參考意見。

蔔旭當然是不買賬的，他沒有爲人做嫁衣裳的覺悟，也沒有說吉祥話的想法，他兩手一攤，微笑說道：“我哪裏懂這些啊？”

楊方正笑道：“别謙虛，你可是剛發了大财。”

蔔旭想了想說道：“楊總，如果我說，昨天下午我選了那幾箱蒙頭料，隻是随心所欲瞎比劃了一下，你會不會相信？”

楊方正心裏歎氣，這話他還真信，因爲陳老闆就是這麽對外宣揚的。

嘴上卻說道：“你這幾天學到了不少東西，說說嘛。”

“不說，我學到的都是皮毛，差得遠呢。”蔔旭說道。

得，楊方正不敢勉強了，他還真怕蔔旭吐出什麽不好的字眼。

下午三點，楊方正來到了投标處，找到了和6427号毛料對應的标箱，鄭重投下了标單，之後長長舒了口氣。

一個多月的辛苦謀劃，都在這一張薄薄的标單上了，剩下就是耐心等待，等到開标的那一刻。

“走吧，蔔旭，晚上我請客。”楊方正熱情的招呼道。

蔔旭爽快的說道：“行啊，這邊的美食确實不錯。”

楊方正微微有些吃驚，他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也做好了持續說服的準備，沒想到蔔旭這麽痛快。

“喜歡吃點什麽？”楊方正問道。

“盡量正統點的吧，稀奇古怪的東西我不吃。”蔔旭倒也不客氣。

“好嘞，我們先回賓館休息一會兒。”楊方正說道。

幾個人一起往外走，期間不時有人和蔔旭打招呼，其中大多數蔔旭都不認識，這讓蔔旭心裏有些無奈。

雖然已經讓陳老闆收手，但是已經造成了不小的影響，真是頭疼啊。

楊方正心裏美滋滋的，心裏與有榮焉，和蔔旭走在一起，讓他倍有面子。

出了标場，迎面遇到田老闆，對方樂呵呵招呼道：“楊總，弄好了？”

“好了好了，就等着開标了。”楊方正笑道。

“挺好挺好，這次有蔔先生給你助威，你老楊肯定要大殺四方了。”田老闆笑道。

“借你吉言，晚上一塊聚聚？”楊方正道。

“不了，我有安排。老楊，很多人現在可都知道了，你和蔔旭是一塊的。”田老闆笑道。

“那是，我們本來就是一塊的。”楊方正得意說道。

“那我去忙，再聊。”田老闆進了投标大廳，楊方正撇撇嘴，繼續往外走。

嘿嘿，羨慕我和蔔旭一起吧？但是你也就是羨慕一下而已。

繼續往外走出十幾步，楊方正突然放緩了腳步，接着幹脆停下了，蔔旭等人也狐疑的停下了。

楊老闆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對啊，大家都知道我和蔔旭是一塊的，那麽我的一舉一動，很定有很多人在盯着。

這樣一來，結合我投标時選擇的标箱，和我這兩天的行動軌迹，有心人說不定能推算出來，我一直心儀的料子是6427号！

我的天！

如果有人跟風搶我的料子，我剛才填寫的價格，說不定就不能拔得頭籌，這塊料子就被别人搶去了！

楊方正不由得看了看身側的蔔旭，心裏暗自懊惱。

任何事情果然都是有利有弊，我想借蔔旭的運勢，但是别人看透了局面之後，同樣也想借勢的啊。

“不行，我得在琢磨一下，回去。”楊方正說道。

6427号料子，表現不俗，賭性極大，這幾天關注的人本來就不少，綜合考慮了其他人的關注度、同類料子近期價格、暗标中标基本規律和底價的基礎上，楊方正在标單上填寫的投标價是990萬元。

而這塊料子的底價，是80萬，按照中标價格大都在底價10倍以上的規律，隻要投标800萬，中标的可能就就非常大。

990萬，已經超出了190萬，就是爲了拉開距離，确保中标。

可是，楊方正此刻覺得，相較于蔔旭一天之間爆發出的運勢和名氣，多出的這190萬，好像并不算多。

他在标場裏考慮很久，遠遠的一直盯着那個标注着“6400——6599号”的投标箱，徘徊了一個多小時，才鄭重寫下了标單，再次投進表箱，然後義無反顧的離開了。

這次，他直接填寫了1200萬，這是他眼下所能動用的全部資金，完全是背水一戰了。

離開的時候，楊方正甚至覺得，自己心裏充滿了悲壯的情緒。

這種情緒很糟糕，楊老闆極力控制，回到賓館洗了個澡，換了衣服，才總算平靜下來。

晚上7點，蔔旭跟着楊方正趕到了一家高檔酒店，進了一個裝修豪華氣派的包間。

房門打開，在裏面坐着的一個人趕緊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笑意。

蔔旭的臉卻瞬間冷了，他皺着眉頭，側身像楊方正問道：“楊總，你是什麽意思？”

等在屋子裏的那個人，竟然是天鵝水療中心那個姓盧的主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