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郎擡着頭，眼神倔強。
莫憂歎息一聲，準備掏出大匠令牌，一摸，沒找到，鐵尺倒是還在腰間，“呃，把我的令牌拿去，讓衙門的工匠也跟着，特别是那個工頭，都城來的，據說還見過大匠，呵呵，大匠豈是那麽好見的？不簡單啊！”
趙三郎不太開心，但還是轉身準備照辦，那牌子對于他來說地位很高，他無法拒絕，事實上大多數工匠都無法拒絕，莫憂這一手太狠了。
莫憂招招手，“别急，這一次讓沈東流也去，我沒時間，火炕的建造讓他也跟着吧。”
趙三郎緩過神來，公子的判斷沒錯過，他最終還是選擇相信莫憂，“公子不是一直不讓我接觸沈家嗎？現在怎麽？”
莫憂背着手，踩了踩腳下的火炕，“此一時彼一時，我想通了，你去辦吧。”趙三郎告辭退下，莫憂不複剛才的高人模樣。
他在琢磨着怎麽跟老爹說，本來一時激動，想來個先斬後奏，但再一想又慫了，還是先跟老爹說一聲，“怎麽說呢？”君捕頭一直不讓他太鋒芒畢露，肯定是爲了他好。
這時候門外傳來君捕頭和趙三郎的對話聲，莫憂一走神的功夫君捕頭已經進了屋子，“大郎，按你想的去做，隻要不離開勝縣，還不至于出問題，至于外面，老爹先走一遭。”
“爹？你什麽時候進來的？你剛剛說什麽？”莫憂擡起頭，吓了一跳。
“唉，你啊。”君捕頭用大手按了按莫憂的肩膀，“去做吧。”
莫憂點點頭，“嗯。”
……
沈東流在聽到管家傳來的消息時，在院子裏瘋跑了一圈又一圈，嘴裏還喊着什麽君兄弟啥的。
沈管家站在門口，“怎麽像沒長大一樣，昨天也不知道是誰坐在屋子裏隻罵娘，這都罵了君公子好久了，這咋一收到消息就瘋了呢？”說完自己也笑了，這君家終于肯親近他沈家了。
真的是，有什麽好怕的，沈家又不會吃人，倒是某些人，唉，真真是丢了大家族的臉，竟然相信吃人能治病，豈不知，腦子有病是治不好的。
“走，去衙門，看看那些工匠用着合不合手。”沈東流披上大衣，急吼吼的就要去衙門工坊，沈管家替沈東流緊了緊大衣，“公子，聽說是要燒紅磚，咱們還是等到造火炕的時候再去吧，這畢竟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的？再說了，我的名聲又好到哪裏去了？要不是因爲這個，我能被攆到這死冷死冷的地方？”沈東流轉過身，“去，必須去！”
“行，公子等着，我叫人套了馬車，馬比人跑得快。”沈管家大喊道。
沈東流腳下一停，也不跑了，人确實跑不過四條腿的。
……
冬天的工坊有點安靜，多數人都回家過年了，剩下的也都蜷縮在一起說說話，多少也能增添些年味，此時工頭正望着南方，那是都城的方向。
“頭兒，想家了？”
工頭轉過身，一看是一個平時相熟的工匠，“嗯，是啊，來勝縣有幾年了，是有點想家。”
“想家爲啥不回去？我是沒有家，要不早就趕回去了。”
工頭又轉回身，“家不是想回就能回的。”
“也是。”那工匠搓搓手，“都城太遠了，我這麽多年都沒離開過勝縣，聽趙大哥說去都城足足要走上幾個月，那一來一回一年就過去了，是回不去。”
“哈哈，哪有你說的那麽遠，一個月足夠了。”工頭搖搖頭，跟這些沒出過遠門的工匠說這些做什麽，他們對這些根本就沒有概念。
“哎，這位公子，你不能進，這是衙門工坊，哎……”外面傳來吵鬧聲，工頭歎一口氣，
“走，出去看看怎麽了，這大過年的也不讓人消停。”
沈東流急着往裏闖，連名号都沒報上，這些工匠也沒機會接觸沈家這種真正的大戶，竟是沒有一個認識的，但見他服飾華貴，也知道是惹不起的，隻能手拉着手攔着他。
“哎，你們讓我進去。”沈東流突破幾次都進不去，大家都是受益人，身上都有幾把子力氣。
“這位公子，這是衙門工坊，你不能進去。”工坊裏放着一些圖紙，勉強算得上是機密，趙三郎這人挺計較圖紙的事兒，工坊的工匠們也就上了心，總會小心的護着。
“哎，我說你們怎麽就……”沈東流這個急啊。
工頭此時正好出門，一眼就認出沈東流，這不是沈家那個不成器的公子嘛，“嗨，别攔着了，這是沈公子，快閃開！”
沈公子？
什麽人啊？
不知道。
你聽說過嗎？
我也沒有，想必是什麽大人物吧？
工匠們聽從工頭的吩咐，将道路讓開了，但仍舊議論紛紛。
沈東流指着工頭，“你不是……”
工頭趕緊小跑過去，“哎呀，沒想到沈公子還記得我，我就是這勝縣工坊的工頭啊，上一次還去府上幫過忙。”
“你？工坊工頭？你不是……”
“是，是工頭，這裏的工匠都能證明。”工頭弓着身子，其他工匠也是一哄聲的保證，“沈公子請進，這邊來，到屋裏喝口水，暖暖身子。”
沈東流也懶得想這些，認識就更好了，這樣方便幹活，他一邊走一邊問道，“磚窯的事兒都知道了？”
“君捕頭說的那個磚窯？”見沈公子點頭，工頭連忙将顧慮說出來，“知道是知道，可是說是燒紅磚，兄弟們都有點犯嘀咕。”
“有什麽好嘀咕的，我今天過來看看，明天咱們就去那什麽黑石山，早開工早完事兒。”沈東流急吼吼的，老胳膊老腿的沈管家直到這個時候才走進院子。
“這，既然沈公子也這麽說，那我明天就去看看，公子就先等等，确定地點什麽的還是要耗費些時日，沒有那麽快。”
沈東流還想說什麽，沈管家趕緊攔住，“應當的，應當的，公子莫急，都已經在這勝縣呆了這麽久了，不做出點兒驚天動地的大事兒，老奴可是不好意思回去。”
沈東流深吸一口氣，“是我太急了，這一次可不能再搞砸了，上一次要不是操之過急，也不至于……”
沈管家輕輕颔首，看來這幾年勝縣不算白呆，公子急功近利的毛病總算改了一些，沈東流就是因爲督建的建築坍塌，這才被罰回勝縣的，要不光是纨绔一些，倒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