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正想高談闊論一番，隐約看見王縣令疑惑的眼神，“你瞧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放心吧，你這個義子知道應該怎麽做。”

王縣令透過不太明亮的燭光看看主簿，又往門口張望一下，這兩個人都信得過，他沒做過這麽大的官，心裏實在沒底，不過有了這兩個親信就踏實多了。

主簿也轉移視線看向衙門外，捕快是賤業，不應該有這麽大權利，别看勝縣的捕快，勝縣的捕快其實是很特殊的，兩代君捕頭的身份都特殊，這才導緻了勝縣捕快的特殊性。

賤業由賤人來做，做這種事還要以官府的名義，等于是讓賤民行使公權力，所以，實際上，捕快在民衆中威風極了，一點賤的影子也沒有。

動辄拿人、鎖人，誰見了都懼他們三分，老百姓都尊之爲捕快老爺、捕翁，街上做買賣的，都得定期孝敬，交保護費。

捕快的職位，一般是要買的，買不到的，就不要名額，心甘情願放棄平民地位，來做幫役；求幫役也不得的，可以做白役，但是沒有一分錢補貼，很多大縣，幫役和白役，動辄數以百計。

但是，這樣遭人羨慕的捕快，如果見了當地的鄉紳，還是不敢造次，老早就得讓在一邊，躬身請安；即使是一介窮秀才，如果沒有縣令的旨意，捕快也不敢随便碰。

至于縣令大老爺更是從來不把他們當人，随意指使不說，有了案子，如果破不了，就把捕快拿來，當衆扒了褲子打闆子。

嚴令追比，三日一追，五日一比，闆子越打越重，既是責罰，也是羞辱，換一句話來說，在官府層面，沒有人在意捕快的臉面。

在官面上沒有臉面，捕快做起惡事來自然就肆無忌憚。

老百姓因事被拘，若要少受折磨，得送“腳鞋錢”、“酒飯錢”，如果被拘者暫時不想讓官員知道，得給捕快“寬限錢”、“買放錢”；甚至原告要撤訴，兩邊都得給捕快“說和錢”。

主簿還知道很多可惡的事兒，有一種叫“賊開花”，如果有了竊案，捕快往往會指使拿住的賊把一些沒有勢力但家境富裕的農戶指爲藏贓之所，爲窩贓戶。

當然，這樣的攀指，開始是不會讓縣令知道的，但是被攀指的農民，多半會央求捕快想辦法，這樣，大筆的錢也就來了，收了人家的錢還不說，還落個人情。

還有更惡的，弄個無名屍體，趁深夜放在某些殷實人家的門口，誰被黑上，弄不好，戶主還可能進大牢丢了性命；再就是讓樓子裏的姐兒假作良家婦女勾引過路商人，以拐帶婦女名義訛詐之，這兩種方式，都屬于古代的“釣魚執法”。

最常見的還有是催繳錢糧，凡是碰到不肯痛快繳稅的農戶，捕快們就把這些農戶的戶主抓來衙門，關在他們平時休息的班房裏，百般折磨，直到被抓人的家人實在看不過去了，乖乖把錢糧交了，人才放回去，當然，還得給捕快們一份額外的辛苦費。

主簿知道的比莫憂可多多了，莫憂剛做捕快，這裏面的污水知道的很少，也得益于君捕頭做的好，勝縣的捕快問題沒有這麽大。

其實以上問題總結起來就兩個詞，面子和銀子，君捕頭的存在很好的解決了這兩個問題，在上級官員包括王縣令想要懲罰捕快的時候有他頂着，捕快們不丢面子，再一個，君捕頭還能帶着捕快們破一些帶有懸賞的案子，這樣一來銀子也有了。

主簿正是看到這種情況才慫恿王縣令盡早放權，當然了，這樣做也是必要的，要不王縣令也沒這麽容易答應，隻是主簿還有自己的想法，他就是想看看勝縣的捕快能不能成爲捕快這潭污水裏的清流。

如果能成，那或許提升捕快地位就是一條走得通的路，主簿的心可是很大的。

……

王縣令升任王刺史是大事兒，但是莫憂卻顯得很不上心，或者說他的注意力被轉移了，王刺史放權給他，那他必然要放權給手下的捕快，可是貿然的放權肯定會出亂子，化解是不行了，得想辦法緩解這個棘手的問題。

“哎，你整天都在琢磨什麽呢？”莫憂雖然整天都在劃水，但事情沒受影響，欽差傳旨很順利，人馬也都安頓好了，此時他已經和楚雪回到家中。

“琢磨着思想教育。”

“啥？”楚雪很像伸手試試莫憂發沒發燒，然後就真的用手摸了摸莫憂的額頭。

莫憂：“……”

“這都沒反應？不應該啊？”楚雪又摸摸自己的額頭，“我也不熱啊，你今天不對，正常情況下你早就要說羞人的話了，啧啧啧，有情況啊。”

莫憂伸出手指指着楚雪，“我跟你說，别污蔑我，我什麽時候說過那種話？”

楚雪抱着膀子，一臉的鄙夷，“這要是往常，你肯定會說，‘不就是想摸摸我嘛，有本事換一個地方摸。’”

莫憂：“……”

“怎麽不說話？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你是不是愛上我了？”莫憂突然深情的問道。

啪~~~

“好吧。”莫憂捂着胳膊，“你不愛我怎麽這麽了解我，簡直就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嘛。”

啪~~~

楚雪有點後悔了，莫憂這張破嘴一打開就關不上，“行了，别貧，到底琢磨什麽呢？”

莫憂也不隐瞞，把大緻情況一說，“我準備進行捕快訓練第二彈，不過在那之前，還得抽時間寫幾本洗腦的書出來，這個就比較棘手。”

“怎麽棘手？”

“呃，好吧，其實是他們不識字。”

“這個簡單，畫圖。”

莫憂更爲難了，“這個其實不簡單。”

楚雪：“？？？”

“我不會畫。”莫憂這四個字一脫口，楚雪就盯着他看，莫憂攤攤手，“好吧，其實是工作量有點大……”

楚雪回了四個字，“還不是懶！”

莫憂：“……”

你真了解我，好吧，這一回他無力反駁。

接下來帶隊巡邏的事兒都交給楚雪了，莫憂每天就帶着筆墨紙硯在班房前的廣場坐着，爲此還特别打造了一套桌椅，每天就是埋頭寫寫畫畫，有時候還會看看捕快們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