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爲什麽外面人人都說廉頗是趙國戰無不勝的戰神?”聽了趙春外祖母的話,趙高弱弱地問了一句。
趙高不問還好,這一問,趙春的外祖母更來氣了,如數家珍地抖落起廉頗的舊事來:”他戰無不勝?與齊國、燕國、魏國交鋒時确實戰無不勝,可是面對秦軍,他就是個狗熊!周赧王四十六年,阏與之戰,廉頗老兒第一次對陣秦軍,怕打不好主動放棄了,結果還是我夫君臨危受命,大敗秦軍,夫君也因此得到封君;第二次對陣是秦軍是上黨之戰,短短幾個月之内便丢失了丹河以西所有上黨領土,陣亡将士超過三萬人;第三次對陣秦軍就是長平之戰前期,在丹河跟秦軍對峙三年,做了縮頭烏龜。”
“可外面的人說,如果讓廉頗多守幾年時間,等待秦軍出亂子,再伺機進兵,仗就好打了。”趙高其實是聽父親這麽說的,所以無意間說了出來。
“再等幾年,趙國有這個資本耗下去麽?趙國農業生産遠不如秦國,而且所有青壯年都被派去打仗了,農田都沒人耕種,如果再耗上幾年,恐怕先出亂子的是趙國。況且,趙國東北邊還有燕國,那六十萬大軍也很有可能随時殺過來,到時候趙國不被東西夾擊而亡才怪,還談什麽等秦軍出亂子?”趙春的外祖母聽了趙高的話,更來氣,接着反駁道,”外面的人都說我兒不會打仗,都說他是‘紙上談兵’的草包,如果他是草包,那些被白起秒殺的各國名将豈不是比草包還不如?伊阙之戰,魏韓聯軍約爲三十萬,數量處于劣勢的秦軍卻生擒魏軍主帥公孫喜,斬首聯軍達二十四萬!鄢郢之戰,白起統領秦軍兵力數萬人引水灌入鄢都城中進行水攻,造成鄢都數十萬楚國軍民陣亡,兵不血刃攻克了楚國都城郢都。華陽之戰,趙、魏聯軍不下于二十萬,白起領兵十萬左右,以劣勢兵力把魏、趙聯軍打得一點脾氣都沒有,斬首敵軍十三萬。反觀長平之戰,同樣是失敗,可我軍隻有四十五萬,但秦軍的兵力有六十萬以上,最後趙軍能夠讓秦軍付出傷亡一半的慘重代價,比起名将公孫喜和暴鸢等人,我兒不知道強了多少呢!“
“這麽說,趙春的舅舅還是很厲害的啊!”聽了趙春外祖母的一番話,趙高竟言不由衷地起了敬意。
“那還用說,趙王在換将的時候是問過樂毅将軍的,樂毅将軍當時推薦的就是我兒,說我兒少年就在軍中,有豐富的軍事經驗,而且他治軍嚴整,曾在阏與跟父親大破秦軍名将胡陽,軍中都敬畏他,願意聽從他的調遣。而且,長平之戰被廉頗老兒拖到後來,趙國因缺糧實在是撐不下去了,趙王才專門舉行了禦前會議,商議更換前線主帥廉頗,主動進行決戰,當時到場的都是趙國精英,一緻同意,唯有蔺相如略有微詞而已。不是我吹牛,如果換成别的對手,還真奈何不了我兒,可命運偏偏讓他遇上了真正的戰神,雖死猶榮啊!”趙春的外祖母傷心地說道。
“您老上書趙王以及跟他說的那番話真的是趙将軍的意思麽?”趙高還是将信将疑。
“俗話說,丈夫是别人的好,兒子永遠都是自己的好,試想有哪個母親肯說自己兒子是狗熊的?括兒這麽幹,一來無非是想試試趙王對他的信任程度,畢竟自己被雪藏多年,隻有當軍師的份;二來是想爲自己的家族留條後路,你要知道,宮廷内派系衆多,有撐台的也有倒台的,他帶兵外出打仗,如果趙王不高度信任,一有失利便很容易受到别人的盅惑。”趙春外祖母的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不由趙高不信。
趙春見趙高與外祖母相談甚歡,很是驚奇,便悄悄湊近他的耳邊說:”我還從沒見過外祖母跟别人說這麽多的事情呢!“
趙高也覺得,該知道的東西也知道得差不多了,便對趙春說:”何不帶我到院裏遛達遛達?“
”這樣亦好。“趙春向外祖母打了聲招呼,便引趙高到庭院外面參觀。
趙家畢竟是王族,王府有東、西兩組院落,東西院落前院都有正廳,兩邊均有數排居室,兩院内堂後均有一方形水池,池後有假山,池邊植滿垂柳和花草,亭台樓閣錯落有緻,偶有數隻鳥兒在樹上鳴叫,雖得異常清幽。
當走到一塊空闊的場地時,趙高被一樣東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個釘在樹上的箭靶。
“這不是練箭的地方麽,平時誰在此練習?”趙高顯得有點意外,問道。
“這是我舅舅趙括練箭的地方,他在世時經常在此練箭,聽我外祖母說,他每天最少要花上三個小時在此練箭,風雨不改。”趙春解釋道。
“可否帶我去參觀一下他住過的地方?”趙高對這個曆史悲劇人物充滿了興趣,恨不得全方位解讀一番。
“自從我舅舅捐軀後,外祖母便将他的房子鎖住,誰也不許進入。”趙春的回答讓趙高非常失望。
“不過,“趙春緩了一會兒又說,“隻有一個人,有鑰匙開這個房間的門。”
“是誰!”趙高聽趙春這麽一說,不禁眼前一亮。
“我表姐趙菊,舅舅唯一的女兒!”
“是她?”
“對,舅舅陣前犧牲後,我舅母覺得沒臉活在這個世上,便上吊自殺了,留下他們唯一的女兒趙菊,也就是我表姐,當時我外祖母非常傷心,使将舅舅所有的東西封存,還立下了條規矩:除了我表姐,誰也不許碰我舅舅任何一樣東西。”
“那就算了。”聽趙春這麽一說,趙高隻好放棄自己的初衷,畢競,這是自己的額外要求。
“不就是看一下嘛,你過來,我讓你看!”不知何時,趙菊已站在趙春和趙高的身後。
“呃呃,其實,我是想~”趙高想解釋一下。卻被趙菊一下子打斷:“門我打開,進與不進是你們的事!”
趙菊說完,便走到那排房子當中的一間,将鎖打開,然後一聲不響地走了開去。
“你表姐真有個性!”望着趙菊遠去的背影,趙高言不由衷地說了句。
“這是我舅舅生前的書房。”趙春一邊推門一邊将趙高引進去。
隻見房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南面的牆上,還挂着一張趙國的軍用地圖。
“不愧是文化人!”趙高感歎了一句,環視了一周,最後将目光盯在了書桌上面,那兒整齊地疊着幾本書,最上面的那本吸引了趙高的眼球,因爲書皮上寫着“宮庭權謀”四個字。
“此書可否借我一看?”趙高問道。
“這……”趙春有點爲難。
“春兒,祖母叫你們去吃飯呢!”正在趙春猶豫不決的時候,趙菊飄了進來。
“你來得正好,趙高想問你借這本書看呢!”趙春指了指書桌上面的那本書說道。
“想看就拿去看便是,不弄壞就好。”
趙高大喜過望,說聲謝謝便抄起書藉藏進袖中,跟趙春、趙菊他們一起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