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烤房裏那些正在烤的和還沒烤的都有主了?”
“是咧!都有主了!這可咋辦?總不能在開業第一天就讓客戶砸了招牌。小娘子就不說了,小郎君這些日子可沒少爲咱們操心。這可是莊裏唯一能來錢的營生,若是弄砸了!老朽就沒臉回去見小娘子和小郎君了!”
何管家急了,自己也有點穩不住了,站起身子在院中疾步轉圈!最後,似是決斷了什麽,狠狠的将腳跺了一下,說道:
“去!錢老哥你去外面挂牌子,就說今日已經售罄!”
“那剩下的人客官咋辦?能吃起烤鴨的,都不是小戶人家,若鬧起來,咱崔府雖然不怕,可終究不好聽啊!”
錢賬房見何管家轉悠半天就想出這麽個主意,趕緊出聲阻止。
“無妨!咱還有三百隻原本準備送入各府,以及酒樓給人品嘗的鴨子,拿出來應該夠外面那群沒有号牌的人分了!”
“啊?”錢賬房有些傻眼,“那送往各府的怎麽辦?”
“錢老哥!”何管家指着錢賬房大聲道:“咱崔府不用巴結那些人,那些預留的烤鴨是小郎君給咱打名聲用的,可你看看外面現在的情形,如今咱還用的着打名聲嗎?用的着嗎?啊?!”
用不着!真的用不着了!有那些搶号的存在,不消兩天,整個長安無論顯貴還是地痞不良,都會知道東市有個絕頂好吃的烤鴨鋪子存在。錢賬房與何管家對視一眼,旋即哈哈哈大笑奔前鋪而去
……
一場激烈的搶購風波過後,一群夥計、廚娘喘着粗氣癱坐在院落中央。今日可算累着了!夥計、廚娘包括何管家,從早到晚連飯都沒顧上吃,往日裏怎麽也吃不夠的鴨油酥餅,現在放在口中卻幾乎無力咀嚼。連老胳膊老腿的何管家,指揮安排的同時,也幫着在後廚拎了幾百次鴨子累到幾乎癱倒。
所有人今日可算知道了獨門生意的瘋狂,也見識了長安的富有!
二十文一隻的鴨子賣到一貫一隻,總計八百隻都沒能支撐到傍晚,鬧到最後一個個居然要加價購買!鴨子不夠、人手不夠、烤爐不夠、所有一切都不夠,甚至用來裝銅錢的框子都不夠,隻能一堆堆的堆在一間屋舍之内。唯一剩下的就隻有手中的鴨油酥餅了!這還是原本準備派送,準備的足夠多,才得以幸免于難。
這還不算,在售罄的牌子挂出後,又迎來了一批要求預訂的客戶,多是一些酒樓和公侯府上,要的量大不說,還要求長期供應!
痛并快樂着!
這些都是錢啊!何管家癱坐在存放銅錢的屋舍裏,手中撫摸着那一串串的銅錢,口中咀嚼這鴨油酥餅,忍不住老淚縱橫!
山莊終于有錢了,終于不用小娘子再變賣那些嫁妝了!老天可算是開了眼!一日八百貫,除去所有原料人員開銷,還有足足超過七百貫的純利。一日之間整個山莊半年的開銷便如此簡單的賺到了。若是今後日日如此,一個月純利便有二萬貫!天咧!隻怕鄭氏聽到後會嫉妒到發狂,就連家主也會動容吧!
好人有好報啊!小娘子心善,留下了小郎君,這次終于得到了福報!
哎呀~真真是老糊塗了!這些必須要趕在城門關閉之前,趕緊回莊禀報小郎君和小娘子得知,鴨子還要多多收購,‘藥材’也要多多購買,孫大夫那點存貨肯定是不行了,還要再培訓一批莊戶過來幫忙,那烤爐也要再添加幾個才行,若不然會出大問題的!
摸着屁股底下的一筐錢币一頓感慨之後,又想起了明日将要面對可能更瘋狂的場景,以及那些長期需要的訂單,何管家不由悚然而驚,連忙竄進院中對着莊戶一通吼叫,整個院落便是一陣雞飛狗跳,再次喧鬧起來。
……
八百貫!
吳天也是一陣震驚!
倒不是震驚錢多,有人巴結高力士敲高力士鑄造的佛鍾,一次最低一百貫,也有人在往後的日子裏,貪污着‘一兩胡椒一兩金’的胡椒貪污了幾十噸,這點錢真不算什麽。說什麽現在的長安,作爲一座國際性的大都市,又是所有勳貴豪門聚集的政治經濟中心,這點購買力是很輕松的事情,況且做的又是獨門生意,傳播開去沒理由不賺錢。
吳天震驚的是八百貫銅錢實在太重了!或許是讓沒錢的日子給過怕了,也或許是擔心放在店鋪之中不保險,總之,何管家足足動用了六輛馬車,打着火把将八百貫運入了山莊,順帶着次日一早又從莊戶人家中帶走了一批興奮的婦人和半大的小子。
一串一串,碼放了一間小屋,足足三四噸重的銅錢,多到讓吳天無語到了極點。後世常說用錢砸死某人在這裏或許真能實現,砸不死也能壓死。這樣的運錢場面、這樣的存錢方式,吳天被震撼到了。後世多簡單啊!再多的錢,一張卡甚至不用卡就能帶着走遍全國,手機支付的方便大唐人根本無法想象。
“不是有銀子、金子嗎?咋不換成那個再運回來?”
看着身邊的崔小娘子吳天有些不解的問道。
“市面上銅錢比較缺少,相對要貴一些,銀子和金子一般都是用來獎賞和饋贈,與銅錢沒有固定的兌換比例,管家或許是怕兌換了銀子和金子會吃虧吧!”
還真是這樣,吳天想了想覺得這是個最可能的解釋。當兵那會才知道我軍的子彈殼和外軍的不一樣,外軍用銅殼我軍用的卻是鐵殼鍍銅,究其原因還是因爲缺銅給逼的。崔小娘子也在震驚之中,勉強爲吳天解釋一番之後,依舊将如同蔥白般的手指在一貫貫銅錢之上撫摸,良久之後歎息一聲看着吳天神情複雜幽幽開口,
“奴家未曾想到一個小小的吃食,一日之間竟能獲取山莊半年開銷的巨利,讓如今想來過往的那些不如意實是不該怨怪他人,隻怪奴家對世事知之太淺又太過笨拙,白白讓莊戶們跟着奴家受苦。奴家在這裏要替莊中所有莊戶謝過郎君,謝郎君爲了莊戶的生計無私的拿出秘方,謝郎君在奴家危難之時的援手之德。”
說罷身形微動就要下拜,慌的吳天連忙上前阻攔。自己可沒有無私!不用做事也不用出資金就有五成的利潤,等于整個山莊都在爲自己打工,自己才是最大的獲利者。可憐的小娘子竟然還要感謝自己,讓自己真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東西眼下雖是暴利,等長安城中有人破解了做法便不會再如今日這般了,山莊想要富足還需多想一些營生。說到底這依舊隻是一門手藝,有心人想要破解并不算太難,并不能作爲山莊立足的根本……”
即便吳天極力的貶低,崔小娘子感慨過後依舊陷入在快樂之中,在燭光之下遐思着未來山莊的富足,小臉之上洋溢着滿滿的幸福。說道興奮之處,還讓十多歲蘋果臉的侍女小萍拿出一堆算籌,擺弄着嫩若蔥白的纖纖細指,趴在庫房的桌案之上計算着未來幾個月的收益,引得小侍女一陣陣驚歎。
幾日之前那個淡泊素雅,一心想要乘坐飛艇遁世的小娘子就這樣轉眼成了一個小财迷。吳天晃了晃腦袋有些心虛,覺得好像做錯了什麽,生生把一個原本應該空谷幽蘭一般的絕世佳人拉入了紅塵俗世……
有些遺憾,卻并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