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必定是那個楊家了！

貴妃的族兄，現在的楊钊……将來的楊國忠！烤鴨也算是他舅舅大唐鴨子王張易之的專利，想不被他注意都難。真沒想到這人來長安沒多久，手已經如此之長了！隻是……未來這人可謂權勢滔天，不好招惹啊！

管家那裏有一些很有限的信息，楊钊奉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的命令，進京賄賂楊氏姐妹，随後便在京中與李林甫等人勾結在一起，成了打壓太子的急先鋒。隻是，聽瀾山莊已經在玄宗的默許下，從這場權力争鬥中脫身而出，這楊钊卻又爲何還要讓人監視山莊呢？

吳天不相信楊钊真的是爲了烤鴨的利益而來。

那些潑皮或許真的眼紅烤鴨營生的利潤，但楊钊應該不會。崔氏一品烤鴨已經名聲在外，是玄宗手書的牌匾，貴妃也曾交口稱贊，還有高力士的份子，太過惹人注目，楊钊即便眼紅也會暫時隐忍。

那兩人所說如果是真的，也應該與烤鴨無關，可這究竟又是爲了什麽呢？

有些頭疼！

被一個未來的權臣盯上，真心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畢竟傳聞中，這貨大權在握時行事可謂肆無忌憚，甚至将來貴妃的死，與他的橫行霸道甚至幹系更大一些。不好惹啊……有貴妃在，這貨的崛起幾乎已成定局，不可阻擋。

“不管了！李晟，從即日起，巡邏隊分三隊開始日夜巡山，并随時保證有一隊人馬跟随何管家車隊行動，遇到潑皮無賴先打了再說！另外，訓練的事也不能放松，拿出你的本領來，不僅授他們武技，還要将戰場斥候那一套也教會他們。”

“喏！”

李晟拱手答應。作爲邊軍精銳，這種硬碰硬的應對方式也很對他的念頭。

“不過，兄長也需小心他們攀誣構陷，畢竟小娘子先前也與太子有過一段傳言。小弟聽說那位便宜國舅已經弄進去了好些官員！”

“無妨，當今聖上的那塊匾額，雖然是一種貶斥，卻也對山莊是一種保護。商戶自古是賤戶，與太子妃的尊貴位置已經沒有任何可能，甚至于崔氏的撇清也是小娘子的一種保護。攀誣一個沒有勢力沒有地位，人畜無害卻又在當今聖上那裏留有印象的人謀反，那便是對聖上智慧的一種侮辱，也是對聖上意志的一種挑釁。即便楊钊想做，高力士和李林甫兩個派系也不會讓他那麽做！”

“兄長心裏有數便好，某這就去給巡邏隊調整訓練。”

“去吧！”吳天揮揮手又随口囑咐道，“另外将那兩個人餓上一天，再給扔山溝裏，給他們好好長點記性！”

仔細分析下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這兩人藏的那樣隐蔽，說明對方也是忌諱多多，吳天心情安定了不少。不過，腦子裏的那股危機感終究還是繃緊了。封建社會某些人的特權太多，有着可以讓他們肆無忌憚的權力。作爲一個屁民，生命有時異常脆弱……渺小的如同蜉蝣一般，從不曾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

聽瀾山莊……其實也是蜉蝣一樣的存在，白嫩嫩的展現在衆人眼前。這種危機從未離去，一直存在，擺脫王權的紛争，也隻是讓山莊從一個漩渦走向另一個未知的波瀾。看來……有些東西還是要做出來備用的！

那幾大箱‘直接緊固器’、兩大桶除鏽酸、一大堆無縫合金管，總那麽放着……是有點可惜了。

……

連續三天金吾不禁，玉漏無催，長安沉浸在節日之中，即使入夜依舊歡騰喧嚣。

烤鴨……莫名的成了長安士紳接待親朋的一道主菜。一貫的價錢對百姓來說确實很貴，即便是出售活鴨的農戶也舍不得吃上一隻，但一貫其實也不貴，大唐建國已有百年，整個社會的财富，已經集中在一些王公貴族豪門巨富手中，随着當今聖上帶頭享受，奢侈鬥富……在長安逐漸成了一種風氣。

烤鴨……因爲價錢昂貴，自然也就成了相互攀比的一種工具。給事中家幾人分食一隻烤鴨……透着寒酸，範禦史家每人一隻……很是奢侈。李侍郎家饋贈親友，一送就是幾十隻，香氣透出了來往馬車，陳尚書家中更是豪氣，仆奴們過節都分到了一隻。

這另類的攀比不僅讓吳天以及何管家等人始料未及，也讓滿長安的士紳貴族們措手不及。一些沒有準備的官宦士紳和富戶，覺得自己丢了面子，連夜拍開鋪面，争先恐後的将一塊塊的金銀砸在店中，逼着留守的夥計打開爐竈爲他們連夜熏烤，場面一度異常火爆。

幸運的是，有玄宗手書的牌匾在，貴人們都還算比較收斂，沒敢直接砸了鋪子。

即便如此，第二日清晨……何管家也不得不急匆匆的返回了長安。從未見過，滿長安的貴人、富戶們隻盯着鴨子這一種吃食，這給長安周邊的鴨子們帶去了滅頂之災，一時之間成鴨幾乎被殺的絕迹。食材的來源，已經成了何管家心中的一件大事。

何管家的憂慮與貴人們無關，貴人們可不管這些。長安周邊的鴨子沒了，去更遠一點的地方購買就是，這些是商人的事情，與他們無關，他們隻需拿着金銀，盯着那一隻隻香噴噴的烤鴨就行了。

這個中秋，也有人不僅僅在盯着烤鴨，還有一些東西也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前日進宮觐見娘娘，娘娘知道職下嗜酒如命，便賜下一壇美酒，職下不敢獨飲，特帶來與李公以及諸公一起品嘗！”

中秋在民間隻是團圓，但對于官員來說，也是一次難得的交際機會。禮尚往來、觥籌交錯之間，便将各自的立場和派系區分的一清二楚。

李林甫作爲玄宗之下最有權勢的人，自然少不了許多的官員趁此機會登門巴結，楊钊也是其中一員，也是難得的能進入李府宴席的一員。更多的人甚至隻能在門房處，陪着笑臉放下禮品，然後……在門房鄙視的眼神下轉身匆匆而去，連李府的管家都未能一見。

楊钊明白，盡管有貴妃的推薦，在面對這位當朝權相時，初來乍到的自己并沒有多少自恃的本錢。這位權相曾整死前太子，現太子也被其逼迫的凄凄慘慘，硬是不敢跨出太子府邸一步，這種腹黑的手段、這種滔天的權勢，雖是自己向往的目标，卻不是現在的自己能漠視的存在，該有的恭謹也不能缺少分毫。

“楊禦史所言莫不是聖上的三辰酒？此酒确實殊爲難得，聖上當年曾命内作坊釀成萬車三辰酒，以磚石密封于清潭之中，至今已有二十載。此乃聖上珍藏的禦酒，逢大事才有恩賜，老夫有幸曾飲過幾次，确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好酒，不想楊禦史如今也得了恩賜，可見楊禦史确是頗受聖上恩寵。”

李林甫眯眼看向楊钊手中那壇酒，手撫胡須呵呵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