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推院不止需要小兒止啼的名聲,也需要愛民如子的牌坊!
都是爲聖上辦事,憑什麽如我這般……忠心耿耿、任勞任怨、不懼流言的幹吏要背負罵名,那些吟哦文章、風花雪月、扭捏作态的文人就成了道德标杆!不服!嚴重不服!日後……若再有人說立推院黑暗,說我吉溫殘酷,這牌坊祭起來,‘咣……咣……’就能砸死一大片!
好!甚好……!稍後便讓手下出去散播‘愛民如子楊禦史,賢良淑德吉縣丞’!嗯?不對……不能說賢良淑德,有點娘了,不夠威風……,要想想怎麽給改下……!該怎麽改呢?愁啊……
怨不得那些人文人會成爲道德标杆……什麽話到了他們嘴裏,總能說的讓人心曠神怡……都能寫會說啊!吉溫一陣意淫之後,急忙挑選出數名精幹的手下,領了楊钊的名帖,騎馬出城疾奔聽瀾山莊而去。
“其實……本禦史應該親自去的,奈何還需爲聖上督辦要案,實難抽身啊……”
看着手下遠去的身影,楊钊也是一陣神遊。
他真的非常想去!
好不容易有個既撈聲望又能打擊對手的機會,不親自去,實是有些不太甘心,奈何……不敢啊!上萬彙聚在一起的流民!誰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萬一有什麽誤會,不等自己開口……楊家可還等着自己發達呢……
……
聽瀾山莊,小娘子與吳天站在山門之前,靜靜的看着山下的人群。
那都是失去家園,背着草席四處飄蕩的流民……有駝背彎腰、步履艱難的老人,有頭發枯黃、面目灰黑的婦女,也有光着屁股、瘦的隻剩骨架的可憐孩子。精壯卻是極少,想來,大多都已經爲了大唐的強大,戰死在曆次的戰争之中,僅剩這些可憐的老弱婦孺。
很慘……,慘的讓小娘子,始終止不住自己的眼淚,也讓那些忙着分發衣衫、食物的莊丁們,不知不覺的陷入一種悲哀之中。曾幾何時,他們自己也差點就要淪落到如此境地,不免有些感同身受。
如今……這些被王鉷惡政,再次盤剝之後的凄慘,在李泌的召集之下,聚集在山莊之前,陳列在進出京城在武關道上,被公然……宣之于衆了。這是對京中那些張口太平、閉口盛世的貴人……赤裸裸的打臉。
小娘子很願意爲這些人做些什麽,然而……人真的太多!
雖然出身貴族,終究還隻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子,不知道上萬流民聚集在一起,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人上一萬,無邊無沿!沿着武關道,入眼皆是民衆在奔走,在忙碌,在清除道路北側的碎石荊棘,在搭建供他們自己居住的窩棚,幾乎……斷絕了武關道的交通。
此時……她終于知道,自己同意李泌的提議,是一件多麽冒失的事。
“郎君,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小娘子看着武關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早已失去了一心向着助人爲樂時的豪氣,此刻也非常忐忑與惶恐,
“奴不知這與招人做工,會有那麽多不同!不止有何叔說的那些兇險,還有……這裏的人,剛剛看了,大半都是不能做事的老人和孩子。就算度過此次危機,莊裏……隻怕,也難以負擔這麽多人的……”
現在……真的是說這些的時候嗎?
等有命度過京城的那道難關再說吧……
吳天搖搖腦袋,看了看低着頭的小娘字,終究不忍繼續打擊!十幾歲的小女孩,有一片善心,想要盡一己之力幫助一些難民,就算考慮不周,你……又能說什麽呢?最應該說的,隻有李泌那個該死的家夥,忒壞……
“幸好……我們的小娘子還是聰慧的,買下了道北那片碎石坡,長三裏多,寬接近兩裏,隻要沿着武關道開出幾十米,便能将這些人全都安排下……”
“郎君慣會安慰人!那碎石地可是郎君名下的!奴這次是真的知道錯了,以後絕不會再犯!隻是……這次,還請郎君能想些辦法,幫一幫這些可憐的難民,畢竟,很多人爲了來莊中,都已經消了戶籍,莊裏……不能不管……”
小娘子垂頭喪氣,原來莊子幾百人的生計,她都無計可施,如今添了如此多的老弱婦孺,就更不用說了,隻能眼巴巴的看着吳天,将這大大的鍋甩在他的頭上……
“……”
還能說啥!小娘子怎麽的也算是自己的恩人,真能撒手不管嗎?不過……還是那句話,先要度過京城那一關……才說!
……
終于來人了!
當一隊衙役服飾的人物,騎着快馬‘擠入’擁擠的武關道時,吳天知道,一切都在今天了!或許接下來便是一場亂鬥,再緊接着,自己撒出後手争取點時間,然後拐帶着小娘子一起遁入這莽莽秦嶺之中,悄無聲息的靜待安史之亂的到來。
吳天是不會上前去交涉的,隻與急急趕來的小娘子,靜靜的站在山門處向下張望!
莊裏任誰都知道,這位小郎君雖然花樣百出,整出很多、很怪、卻很實用的規矩,但……對禮節和如何與官府交流,卻是一竅不通,而小娘子作爲一個還未出嫁的女子,自然……也不方便随便露面。
李泌作爲事件的發起人,老管家作爲山莊的CEO,自然隻能自告奮勇,硬着頭皮上前搭話。
誰知……當何管家和李二管家上前交涉之時,對方領頭的幾個。僅僅和兩人說了幾句話後,便坐在臨時支起的桌子邊……靜靜的享受着……莊中送上的茶水和午後的陽光,安靜的如同美男子一般,而那些随他們而來的衙役,也沒有人耀武揚威,竟然在一堆堆農具和糧食之前,很是規矩的幫着莊裏維持秩序。
這……又是出的哪門子古怪?畫風不對啊?扭曲的讓人摸不着一絲脈絡!
吳天揉了揉眼睛,愣了,站在山門之前,迎風拍着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些……更清醒一些……,可最終越是清醒,便越覺得糊塗!任是怎樣去想……也不明白,爲何會出現如此的情景。這畫風……總覺得有些奇怪,詭異的有些莫名!
不應該啊!
難道說……李泌的冒險成功了?
長安的官員,和宮裏的那位……面對李泌揭開的傷疤……忽然就覺悟了,開始痛改前非,真正關心起這些一無所有的民衆?
若真如此,以後還會有安史之亂嗎?
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可不止是說說而已!
民心是不可糊弄的!自古,底層的百姓最爲真實,生活無憂,安穩度日了,原本……就出自百姓之中的府兵,自然也就安穩了。誰會放着安穩富足的日子不過,反而去跟着安祿山那個胡人造反?
腦袋抽風的人畢竟不多!
敢于爲了别的某幾個人的幸福,就去提着腦袋拼命的,更加稀少!
隻怕介時安祿山剛一舉旗,就會苦逼的發現,手下人馬已經散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