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瓶早就拆下來的，摸過兩根導線，接在電瓶正負兩極，導線另一頭裸露的銅線相互一擦而過，一溜火花頓時帶着‘噼啪’聲響，閃現在依舊掩面而笑的小娘子眼前，吓得小娘子尖叫一聲，從座椅之上彈跳而起，連連向門邊退去。
“郎君……”
小娘子真的被吓住了！
雖然隻是小小的一點火花、微弱的一點聲響，但真的……與雨天才會出現的雷電極爲相似。這真的是電！雷電啊！隻有九天之上才會出現的雷電！在這不知科學爲何物的時代，自小聽着雷公電母神話長大的小娘子，一時竟被吓得有些失态！
顧不得掩住嘴巴了，兩眼瞪得溜圓，緊緊的盯着吳天手中的兩段線頭，随後連連擺手，要吳天将之放下趕緊離開。眼下雖是一點火花，誰知道下一刻會是什麽？每年雷雨之時，被雷公劈死的不知凡幾，誰不害怕！
“無妨的，不會傷人……”
沒想過要顯擺，可看着小娘子慌張的樣子，手上卻不自覺的顯擺起來。捏着兩段銅線，将線頭上的細銅絲揉亂，相互輕輕一碰又一碰，又是一陣火花亂竄‘噼啪’嗞響，吓得小娘子花容失色，頭抵門扇原地一陣彈跳……
一炷香過後……
小娘子面帶笑容站在吳天身邊，一手一根銅線，‘嗞啦’‘嗞啦’玩的不亦樂乎。
再兩炷香過後……
高老頭兩腳泥濘，拽着胡須，直愣愣的盯着吳天……手中那‘萌萌’的‘閃電’，一臉懵比的定在庫房之中。小娘子出馬，老頭不好駁了面子，終究氣哼哼的還是來了，隻是……一進庫房便被震在了當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再怎麽‘萌’，再怎麽‘弱小’，那也是‘閃電’！它代表着毀滅，人類……從遠古類人的基因中，便傳承着對它的無盡的恐懼。無論是文字記載，還是口口相傳，處處都是讓人敬畏到不可違逆的描述，又豈是一個凡人輕易所能觸碰！
高老頭就那般定在那裏，很久都說不出話來。
掌心雷的傳聞太多了，作爲一個見多識廣的大匠，從來都不怎麽相信，無外乎是些裝神弄鬼的玩意，可……今天……
這世上竟真的有人……能将‘閃電’握于手中！
“小子……，你莫不是仙道下凡？”
“……”
高大匠呆愣半晌之後，第一句話便将吳天刺激的不清。
仙道下凡？就本郎君這樣子……像嗎？雖然很想冒充一下神棍，美美的享受一把無數人的崇敬、仰慕，可稍動點腦筋便立刻将這念頭掐死。
沒别的，真的……不敢！這裏是終南山，不是什麽窮鄉僻壤。
上有所好，下必從焉，玄宗好道，終南山……一大堆的道士在這裏修煉，滿大唐還有不知道多少的道士、和尚、奇人異士，誰知道都有什麽怪招。自己若認了這仙道下凡，接下來樂子就大了，比抄襲詩文嚴重的多。鬥詩頂多顔面掃地，鬥法……會死人的！
“小子可沒那福分，大匠，你可别亂說，且看仔細了，小子可不是憑空變出的電，有銅線連着電池呢……”
“電池？……”
老頭依舊延續着遲鈍模式，慢慢的将目光轉移到吳天腳下蓄電池，
“這莫不是……仙家的法寶？電池是何意思？難道說是……雷池？小……郎君，這仙家的寶物都拿出來了，還說自己不是仙道下凡？莫不是在怪小老兒先前過于愚昧自信，有目如盲，不知仙家當面？”
“……”
壞了！
小子變成小郎君，老夫也成小老兒了，這語氣恭謙的……讓人心虛極了！吳天明白自己玩出麻煩了！
人越老便越容易對鬼神之事心生向往，期待着有長生，也期待着鬼魂！如此，即便不得長生，死後……也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讓自己的思維繼續延續下去。高大匠年過六十了，即使原先表現出一副不信鬼神的樣子，可……等真的見了，有人能如傳說中的神人一般‘操控雷電’，不免心神激蕩，立時摧毀了以往的信念，轉而事事都向着神話靠攏。
“小……郎君……”
正想着該如何解釋，隻見高老頭已經一步走上前來，對着吳天躬身便是一禮，速度快的讓吳天都未能反應過來，
“不知……這世上……可有長生之術？”
“……”
長生之術……本郎君……也想的！若能就這般一直活着，再活回到後世的那個世界多好！雖然比不得大唐的空氣清新、民衆淳樸，但……有可樂咖啡、電腦電視、還有數不清的島國動作愛情片，沒來得及參詳研究呢！
“大匠！再說一遍，小子不是仙道，哪來的什麽長生之術，至于操控這電……”
說着，兩手一碰，又是一陣噼啪嗞響，
“隻是一種術，一種将存在于萬物内部能量，引發出來的術，就如大匠制弓弩，箭會飛走，便是在弓弦與弓身之上的一種能量被引發，那也是一種術，一種……大匠閉着眼睛都能施展出來的術……”
“小郎君，莫說笑了！閃電，從來……都是人類的禁忌！也是所有生靈的禁忌！”
老頭聲音顫抖，似乎有些激動，也有些害怕的意味。
“能引動禁忌的術，還能說是術嗎？即便是術，那也是逆天的道術、仙術、神術！這是神人的領域，又豈是小老兒那點微末的匠工之術可以比拟，小老兒不想别的，隻希望小郎君能據實相告，這世上究竟有無長生之術……”
“這……确實隻是一種很平凡的術，任何都能随意施展……”
有些無奈！這老頭一心糾結在長生上了，怎麽解釋也不願意去想……
“小郎君莫要诳小老兒了！小老兒雖無小郎君這樣的‘仙術’，卻也是大匠出身，看過許多雜書，對大唐甚至大唐之外也不算是孤陋寡聞，論經史子集，比不上那些飽學之士，但論異術雜學，那些人給小老兒提鞋都不配……”
老頭一邊說話，一邊緊盯着吳天，似是希望能看出一些什麽。
“這世上，能從遠古傳承至今的世家是有數的，他們所傳承的技藝學識，也都有脈絡可尋。唯有小郎君，拿出的件件東西都出乎老夫所料，仿似憑空而來，那鋼的材質，那鋼管的工藝、那水泥的奇特，還有……你這庫房之中的很多物件、機杼，小老兒思遍所讀之簡牍，竟找不出一絲傳承延續的脈絡蹤迹。小郎君，你能告訴小老兒，這究竟……如何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