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會位移，甚至被沖滑坡，畢竟與後世不同，這裏沒有打樁機，不能将鋼柱深深打入山石之内，因此……隻能耗費人力，在兩側山體和澗溪底部岩石上鑿出幾道近一米的深槽，将混凝土灌入其間，算是給這座重力壩做了一個加固。
“小子，這次地震隻怕又要讓你損失一大筆錢财！”
離開水壩稍遠一些的一顆樹下，總算可以不用‘吼叫’，高老頭抖了抖蓑衣上的水滴，将視線從大壩轉向了山下。
“确實！損失有點大！”
管家回到莊中，已經将山下的情形詳細的說了一遍，不少房屋需要返工，還有那些水泥窯和磚瓦窯也被震裂了将近一半，再算上莊子裏的莊戶們也需要新建一些屋子，這次确實是又要狠狠的破費一把了！
“不止你想的那些……”
高大匠搖搖頭，輕輕的歎了口氣，神情不覺間變得有些沉重，
“這場大震，京畿一帶不知會有多少人家屋倒蓬塌，流離失所，隻怕連長安都不見得好到哪裏去，莊中對待流民的态度早已傳開，介時……湧來的流民會多到你無法想象，小子，你要有所準備，節約一點糧食了。”
“……”
吳天愣了！
這不太可能吧？大震之後，官府肯定要開倉放糧、分發湯藥赈濟災民，玄宗再怎麽貪圖享受，這種事肯定不會含糊。除此之外，如今周邊沒來莊中的基本都是有些田地的莊戶，屋子并不是後世的高樓大廈，多少也能從廢墟中挖出一些存糧，再從周邊富戶借貸一些，應該也可以勉強糊口。
“你不信？”
高老頭看着吳天詫異的模樣，不由狐疑的問了一聲。
“是有點……”
對高老頭說話，吳天沒講究什麽含蓄。這老頭是個直性子，并不喜歡和人猜謎語。
“這年代，天大地大，田地在莊戶人眼中最大，是一家一戶的命根子！周邊沒來莊中的，應該都有一些田地，想來不會有人願意爲了一套房子便抛棄祖産投奔山莊。最大的可能是搭個窩棚，守着田地宅基，再慢慢的将屋子重新建起來吧？”
“田地？呵呵呵……”
高老頭笑了，笑的有點冷。
“小子，你想多了！滿朝權貴，數代累積，動辄都是數千、幾萬頃土地，這長安周邊哪裏還有什麽擁有自己田地的莊戶，左右不過都是一些租種的佃戶而已，以前不來，隻是因爲他們除了種地，其他什麽都不會！”
“那現在……？”
原以爲周邊失去土地的，都已經聚集在了山莊，沒想到……卻是老鼠拉木鍁，大頭還在後面……
“現在？”
老頭再次抖了抖身上的水滴，有些鄙夷的看了吳天一眼，頗有些懶得解釋的意思。
“小子，你平日的機靈勁都哪去了？看看莊子裏的那些莊戶就知道了！大半夜的一場大震，受傷者不計其數，能留下一條命就算不錯了，哪還有财力去重新搭建房屋？眼見着就要入冬，若是家中再有壯勞力也受了傷，一家子這便算完了……”
“難道那些租給他們田地的主家不管嗎？”
“管？憑什麽？不惦記他們的宅基地就不錯了！”
老頭長歎一聲，連連搖頭，
“自古以來，有幾個權貴和豪強會将那些佃戶放在心上？大災之年正是他們巧取豪奪之時，現在借出一升米去，開春就敢要你還上一鬥，都是黑心的！”
“……”
好吧！其實後世也好不到哪去！套路貸借幾千，一年時間要還幾十萬的也不是沒有，一樣的黑心！吳天縮了縮脖子有些讪讪的想着，覺得後世那些套路，或許便是自古便傳下的種，一直延續從未斷絕。
“小子，莊子前些日子名聲傳的很遠，此刻隻怕有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老夫在這裏看着水壩，也隻是圖個心裏安定，真有什麽事發生，此刻也是無能爲力，你小子還是趕緊去做些準備，别到時措手不及，引發了亂子……”
如今看來，名聲太好也是一種負擔！高老頭想要多叮囑一些，卻又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是好？幾百、上千都不是問題，若是再來幾萬……那樂子就大了！介時是接收還是拒絕？無論怎樣選擇都是個問題！
再次歎了口氣，拍了拍吳天肩膀，便自顧自的從樹下走出，再次回到了大壩之旁，盯着那洶湧噴薄的洪水發呆。
……
被高老頭一番話說的心頭有些惴惴，細思之下，不由有些恐慌！
山下的流民來自長安周邊三縣還有秦嶺深處，顯然山莊的名聲确是傳的很遠。而且……自古以來大災之下，人們都會自發的向都城方向逃難，總會覺得天子腳下的赈濟會更多、更寬厚一些。
吳天相信，老奸巨猾的京兆尹和長安縣絕不會放着山莊這枚棋子不用，介時随便撩撥幾句，山莊便真有被難民淹沒的可能。
頭疼了！
原本就沒睡好，此時遇到這樣棘手的煩心事，腦門心‘突突’的便是一陣猛跳，血壓指數向上猛飙。ND，似乎不論在啥年代，想要做點好事都不容易！這次若不能安然度過，那辛辛苦苦積累下來的一點基業和名聲便真的毀了！
越想越是郁悶，恨不能立刻發洩一番。正巧倚着大樹而立，不由一個‘貼山靠’狠狠的撞了過去，滿樹積存的水滴頓時“嘩……”的一聲傾盆而下，直如夏日的暴雨一般，很有一種淋漓盡緻、痛快舒暢的感覺。
撞、再撞……
反正身上穿着厚實的蓑衣，雖不怎麽方便，但耐得住髒，也不會很疼，吳天一時丢開煩惱，玩的不亦樂乎。自從來了大唐，好久沒有這樣發洩了！這八極貼山靠還是在部隊時跟一位戰友學的，吳天很喜歡這種簡單剛烈、聚集全身力氣傾力一擊的感覺，即便退伍之後也沒有放下，每有煩心之事，便會在公園找一顆大樹發洩，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嗯嗯……啊嗚……嘤嘤……”
正撞的高興，卻不妨頭頂之上忽然有聲音傳來，吓得吳天立刻彈身後躍，連連後退數步。什麽鬼？擡頭向上凝神看去，隻見枝葉掩映之間，露出幾道黑白花紋，不是有心細看，一時之間還真的難以發現。
“天呐！這是……國寶……”
大張着嘴巴，吳天一時愣在了當場！
莊裏的大樹……居然結了團子！還是兩個……
這玩意難道不應該在四川嗎？怎滴會出現在終南山，而且還是出現在自己頭頂之上……
一時之間，吳天覺得這世界變得有些扯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