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盡溪在飯館中酒足飯飽之後,便拿着包好的醬肉往太原城外走,她早就在城裏租好了一架馬車,這會兒正駕着馬車,出了城外往東,有一處早就荒無人煙的桦樹林,沿着羊腸小路往深了走,走到盡頭,馬車已經不能往前進了,林子也越發的密實,除了林立的光秃秃的樹幹,剩下的幾乎都是白雪覆蓋。花盡溪沖着林子的深處吹響了一聲骨哨,那哨聲在林間遊蕩回響,不久遠遠地就傳來了一聲狼嚎。
“嗷嗚!”那狼嚎越來越近,聽得人瘆得慌,要不是她拽着馬的缰繩,馬兒也要逃走了。隻見長風從林子裏蹿了出來,嘴上還帶着點血絲,馬兒更是掙紮了起來。花盡溪忙把馬兒安撫住,再把缰繩系在樹上的枝杈上。拎着醬肉的包裹,一邊打開,一邊引着長風離馬車更遠些,而對于馬兒的恐懼毫不知情的長風眼睛裏直勾勾地盯着那包肉,搖着尾巴等着肉吃。
“你這個饞鬼。”花盡溪笑着看着長風期待的眼神,她把肉平放在地上,長風低着頭大快朵頤,三兩口便把打包的肉都吃光了。
天色也漸暗了,花盡溪也得回到太原城裏的客棧休息,她拍了拍長風的腦袋,吹了兩聲骨哨,長風便砸吧砸吧嘴又跑進林子裏頭去了。她也解開馬車的繩子,駕着馬車慢悠悠地往城裏趕。
才出了羊腸小道,花盡溪的馬車在大路上還沒走多久,距離城門口還得有一盞茶的距離。後面一隊車馬就快速地駛來,快速地越過花盡溪的馬車,繞到了前面去,絕塵而去,從地上卷起一陣或者塵土的雪,迎面撲了花盡溪一臉。
“呸呸!”花盡溪雖然被揚了一臉,可是她卻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雖然轉瞬即逝,可她确認,那就是這天下獨有一份的紅香木車的味道!
她停下車,遠遠地望着飛馳而去的車馬,兩人騎着馬,護衛着一輛紅木香車在這條路上漸漸遠了。她愣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看來這是老天爺要我跟上去瞧瞧了。”
“駕!”花盡溪用力抽打了馬兒一下,那馬兒受了驚挨了打,飛一般地蹿了出去,拉着車瘋狂的往前跑,盡力去追上前面車隊的腳步,又卷起了一陣飛揚的塵雪。
太原城中漸漸落下了夜色,雖說還沒到正月十五,但是整個城裏仍舊是張燈結彩,燈籠照亮了夜空,尤其是琵琶巷子,更是看不出一點入夜的樣子。不過這也大半是由于入了夜以後的琵琶巷子裏的青樓妓院火熱起來了,就在這環形道路的後面的深處的巷路裏藏着整個太原城最有風味兒的花姐兒們,不少風流男人大晚上的都在這裏流連忘返。
在這些花街柳巷裏,要說第一青樓,當屬由萬寶樓出資管理下的“千杯醉”了。據說這裏的姑娘花容月貌不說,更是身懷絕技,琴棋書畫、吹拉彈唱無一不精,更是也不搞京城裏頭的教坊姑娘那些賣藝不賣身的一套,按照這些男人的說法是,床榻外頭叫你美不勝收,床榻裏頭讓你樂不思蜀。而那隊紅香木車的車隊在琵琶巷子外頭停下來後,從車上下來的那個男人就是帶着兩個屬下快步近了這千杯醉裏。
花盡溪一直悄悄跟在後頭,她也想偷偷地混進去,可她還沒走到青樓的台階上呢,就被門口的小厮攔住了。
“哎!這位姑娘,這可不是你們女兒家來的地方,你還是走吧!”
那小厮一推,就把花盡溪推到了大路上。來來往往的恩客還都色眯眯地看着她,她也覺得不安全,便趕忙離開正門口,躲在路旁的一戶大門的門廊裏頭,此處有個半圍住的牆,夜風完全都擋得住,她隻需要時不時地伸出頭,盯着正門看那男子是否出來。可她沒想到這一盯,就是一整夜。
清晨,陽光還沒完全驅散晨霧,街上早餐攤子就已經出來了。各家各戶的門戶也漸漸開了,這家看門的護院一開門,卻見到花盡溪靠着門廊裏頭的牆坐着,閉着眼,好像睡着了。護院推了推她,道“哎!姑娘!醒醒哎!怎麽睡在這兒了?”
花盡溪使勁兒睜開眼,感覺自己的睫毛上都挂着霜,鼻子凍得已經感覺不到了。她看到護衛,趕緊站了起來,抱歉地走到門廊外頭,正好看見對面有個買早點的攤子,就上去要了碗熱湯面。
剛出攤兒,也沒什麽人,熱湯面很快上來了。花盡溪一邊快速地吸溜着熱湯面取暖,一邊時不時往千杯醉的門口看。那攤子的廚子看她總往千杯醉瞄,一臉怪笑地問道“這位姑娘,你這是在這兒抓漢子呢?”
“抓漢子?”花盡溪一臉疑問。
“不是嗎?”那廚子擦着桌椅,答道“總是有些婦人在這兒等着抓自家相公逛窯子的。我看你等得這麽堅持,凍成這樣,還以爲你也是來抓自己相公的。不過看你這裝扮,也不像是個成了親的婦人。”
花盡溪笑了笑,覺得這太原城的婦人也是有趣。“我隻是瞧着這地方有趣,多看了兩眼。想不到太原府還有琵琶巷子這麽有趣的地方。”
那廚子卻顯得很是驕傲,擡着下巴,傲氣道“這太原府的門門道道可多着呢!”
“哦?”花盡溪不以爲意,諷刺道“再多門道又如何,還不是大晉的太原府,當今皇上的太原府?”
那廚子卻嘲笑道“看你這丫頭年紀輕輕,就是不經世事呀!”說着就坐在花盡溪坐的桌子的對面兒,放下手上的抹布,用一種教育的語氣說道“這會兒也沒啥人,就讓我老朱給你講講這太原府的門門道道!”
“有句話這麽說的——太原大路十九條,條條都是盛家道。你看着大晉是那皇帝老子的,可這太原府,偏偏它就姓盛!盛家在這太原城也不是一代兩代人了,他們祖輩世代都在這裏做生意,越做越大,但凡這太原城裏做了點兒像樣的買賣,那八成,哦不!九成!都是盛家在後面支撐着的。自打這盛峰盛老爺當了咱們太原府的太守大人,這太原更是裏裏外外都成了盛家的了,盛家花大把的銀錢在這太原守軍上面,軍需糧饷一分一毫都不是朝廷給的,全是他盛老爺的,這太原守軍自然也就跟着盛老爺,姓了盛了,就算是那皇帝老子他想插手太原城,他插得進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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