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英聽阿牛這樣說到十分詫異,問道“當初瑤妹兒那般堅決的樣子,似是非君不嫁的,怎的這才幾日,便變了心,去嫁給别人了?”
阿牛低聲道“從貴人來了風雨鎮之後,我們鎮子上不少男丁都去從了軍,這些人成了兵,吃着軍饷,自然同我這樣的莊稼漢不一樣,瑤妹兒她娘給他安排了同鎮的老趙家去參軍的二兒子相親,瑤妹兒見他威風凜凜的,背後又有朔方軍的照應,行事也大方闊綽,一來二去竟也動了心。過一陣子,就要嫁過去了。”
姚英見阿牛傷心至此,實在不忍心多問,得知原是瑤妹兒見了更好的人便棄了阿牛,她也是替阿牛不值,當初風雨鎮糟了兵災,阿牛冒着殺頭的風險給他們劉家搶來了糧食,如今卻依舊一場空,難怪他如此灰心喪氣,要離開那傷心之地。
“也罷,你從今往後跟着我,做我的護衛也好。隻要你有一技之長,也定然有出頭之日的。”姚英隻得如此安慰道。
阿牛聽姚英這樣說,便立時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頭,感恩道“貴人,您收留我,讓我在您身邊效力,我阿牛定然盡心盡力爲您做事,就是我死了,我也定然保護貴人的安全!”阿牛這麽多年來,一直因爲自己半個北境人的身份備受冷落,如今終于有個能證明自己的機會,他是一定要牢牢抓住做好的。
姚英擡擡手,叫他起來,道“你現在跟着九王爺訓練學本事,每日刻苦訓練,這夥食也要跟得上才行,不然身子骨受不了。”說着便回身對朵兒說道“一會兒你去廚房那邊說一聲,阿牛的飯食頓頓都要有肉,若不夠,就從我的夥食費裏頭撥。”
“是!”朵兒應聲道。
阿牛聽了這話,更是高興,口中不停說道“多謝主子!多謝主子!”
“你且去吧。”姚英說道“我同朵兒姑娘說兩句話。”
阿牛拱手行禮,便退了下去。見他走遠,姚英便轉身,若有所思地看着朵兒,那朵兒也是做了好些年的餐館的仆役,察言觀色倒是會的,如今姚英這般眼色,朵兒卻不知姚英爲何要這麽盯着自己。吓得她有些腿軟,便柔柔弱弱地跪在地上,問道“姑娘,可是朵兒做了什麽不對的事惹了姑娘不快?姑娘大可明白說,朵兒也是知錯就改的人。”
“顧軍師與你究竟是什麽幹系?”姚英突然地問道。
這朵兒大吃一驚,問道“姑娘何出此言?顧大人隻是與奴婢查問過姑娘在月氏酒樓的事情,同奴婢相熟而已。”
姚英卻微微一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叫朵兒起身,笑道“我這人雖說曾經也是個天真爛漫的公家小姐,可事兒見得多了,人瞧的多了,有些事兒也就想的明白了。或許你不知道,我啊,曾經叫我身邊的丫鬟給出賣過,那時我那叫一個心疼,所以我從那時起也不給自己身邊帶着什麽丫鬟。可如今顧軍師将你買來給我,那我也得明白個清清楚楚才算放心。不然我也可以叫顧軍師再給你賣回你那月氏酒樓裏頭去。”
朵兒哭聲道“姑娘說什麽我真的不明白啊!”
姚英見她嘴硬,便笑道“那我也叫你明白明白。如今這院子裏的人都以爲我是王爺的愛妾,全都叫我爲夫人。可從我見你開始,你張口閉口隻叫我——姑娘。可見你知道的事情要比他們多,自然也是有人同你講得多。可知道我和王爺還未成親的人也不過那幾個,九王爺不會說,我不會說,申老先生跟你更是說不上什麽,剩下的也無非是顧允之和林三娘。我從前也聽王爺提起過,林三娘爲了防着顧允之風流,這院子裏竟然都不許有年輕的女子。如今又怎麽可能主動容得下你這麽一個嬌俏的女子,還跟你說這麽機密的事情?想來想去,也隻有顧允之能同你說的這麽清楚了。”
朵兒見姚英分析的頭頭是道,她原以爲自己裝得已經很是完美了,可不曾想,還是被她看穿,隻得低頭喃喃道“姑娘真是心細如絲。朵兒實在是佩服,佩服。”
姚英見朵兒這态度也算認了,隻是還不肯和盤托出,便繼續說道“你往日便是替顧軍師在月氏酒樓給他做探子的吧?”
朵兒聽了這話,猛然擡起頭來,她這麽多年都沒人看出來的身份,這小丫頭是如何看了出來?
姚英見她驚訝的樣子,遂笑道“你也不必驚訝,那日我在月氏酒樓,确實沒有看出你的身份。直到今天你來,我才真正确認。我一直好奇,朔方軍當初是如何知道北境奸細的密謀的。想來那北境的奸細一直将你們月氏酒樓作爲密謀的地點,而這陰謀的消息應該也是你傳給顧軍師的吧?”
朵兒見姚英已經猜的七七八八了,便無力地點點頭,道“姑娘猜的都沒錯。朵兒好生服氣。”
姚英見朵兒已經認了,就接着逼問道“要說你們月氏一族,也是北境十六部的一員,現在也歸屬于阿古達明大汗王治下的铄羽部落中的一個分支了,你一個北境姑娘緣何背棄自己的部族,要幫助朔方軍呢?”
“背棄自己的部族?”朵兒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喃喃道“姑娘可知我那部族如今卻是什麽樣子?”
朵兒哭着說道“我們月氏一族想來是和善友愛的族人,我們熱愛自由,與人爲善,熱情好客,從不與外界争鬥。可自從十年前阿古達明的大軍來了,要我們讓出自己的草原,還要給他們每年交大量的牛羊馬匹,我們交不出,就抓走我們的女人和孩子抵債。月氏族的男兒們不願意被奴役,奮起反抗,可無奈我們月氏人少,還是被打敗了。月氏的男兒們被抓去做奴隸,女兒們被抓去給那些铄羽部落的人玩樂,老人全被殺掉,連孩子也都……”朵兒說着說着眼淚噴湧而出,她擦了擦淚水,繼續說道“我親眼見着我姐姐被那些北境的男人折磨至死,我恨極了他們,我對着天山神女發誓,若我活着一日,我定要他們铄羽部落的人血債血償,就這樣我就一直熬着,熬着。所幸,三年前,朔方軍同北境作戰大勝,我也被解救了出來,那時我第一眼見到的便是沖到大營裏頭來的顧軍師,他可憐我,待我也好,幫我在涼州城裏安頓下來,我心裏感激他,從那時起,我便一心爲他做事。前幾日顧軍師來找我,說需要我做姑娘的侍女,我便答應了。可是顧軍師從頭到尾隻是叫我照顧好姑娘,從未叫我做對姑娘有害的事情啊!我跟姑娘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姚英見她說的真切,想來也是個苦命的人,便起身扶她起來,道“想不到你竟有這般過往,實在是可憐,快快起來吧。”
朵兒緩緩起身,淚水也擦了幹淨。姚英見她情緒穩定了些,繼續問道“那顧軍師可說了爲什麽要你做我的侍女?”
朵兒抽抽搭搭地回道“他說,現在外面人都以爲姑娘是王爺納的月氏族愛妾,若我在你身旁伺候,也好叫人信服一些。”
“就這些了?”姚英問道。
“就這些了!”朵兒信誓旦旦說道“顧軍師就隻說了這層意思,别的真的沒有了。”
姚英也不再逼問,揮揮手道“好吧,我也信了你,今天我也累了,要休息一下,你先下去吧。”
朵兒行了禮便出了門,隻留下姚英一人,獨自靠在床邊靜靜地發呆,喃喃自語道“希望是我多慮了吧。”
那朵兒出了門,見四下無人,便悄悄地往後院溜去,走了許久,到了一處僻靜的假山後頭,悄悄咳嗽了幾聲,隻聽見那假山後面傳來一個沉重的男聲,問道“她起疑心了沒有?”
“先生料事如神,她起了疑心,我已經按照先生的囑咐同她解釋了一番。”
那男聲道“那邊好,盯緊她,若有什麽别的動靜,立即告訴我。”
“是!”說罷,朵兒便快速離開了假山,回到姚英的院子裏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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