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義兄弟此番查探也是辛苦了,勞煩你的兄弟們再辛苦一趟,将方才查探的這幾家農莊、鹽莊、礦産都收納到軍中賬上,若那莊子上的人問起,你就隻說是奉了顧軍師的令。再去找幾個信得過的掌櫃,清算這些年的賬目。那幾個外室的莊子,暫時按兵不動,找人暗中觀察即可。”姚英開口囑咐道。
于義轉頭瞧了瞧站在一旁的胡弘校尉,隻見胡弘微微點頭,于義便領命,拱手退出門外,把事情和自己手下的兄弟安排下去。胡弘校尉待于義出去,便大腹便便地坐在方才林三娘坐下的地方。姚英餘光瞧見他眼神之中的疑惑和警惕,卻是微微一笑,走到大木頭箱子邊上,翻看着還沒仔細看過的賬冊和地契。
胡弘顯然被這女娃子鎮定若閑的态度給驚到了,畢竟他這樣在涼州城裏素有兇神惡煞的名聲的人,還沒有那家的小姑娘還能這麽雲淡風輕地面對自己的目光。爲了緩解尴尬,他便先開口道“聽聞夫人是月氏族人。”
姚英擡眼看他,笑道“胡校尉覺得呢?”
“我在戰場上見過不少的月氏族人,我涼州城中也收留了不少當年北境部落屠戮月氏族時逃出來的人。隻是夫人這一身的做派,說話,做事都不是月氏人的樣子。叫我看倒更像是那些讀書人家出來的女子。”
姚英笑了笑,心想胡弘不愧是多年的老道,輕聲回道“胡校尉覺得是便是吧。”說罷,便将目光轉回了自己手中的那些賬冊上面。
當初涼州城内盛傳九王爺貪戀自己的月氏愛妾,如今胡弘再三打量眼前這個埋在書冊裏頭的小女孩,個子不高,身子也瘦瘦弱弱的,一副寡淡乏味的身闆,要說容貌也不過是小有姿色,怎麽看也不是那國色天香的模樣,隻是腦子比别家女子靈活了些。實在不知道九王爺看上她什麽?
不過姚英此時的心思卻沉浸在這些賬目之中,其中一個名字引得她十分好奇,便脫口問道“這呂中益是什麽人?”
“呂中益是涞水鎮鎮長呂方的獨子。怎麽你突然問起他來了?”胡弘回道“這個呂中益是他們涞水鎮呂家唯一的一個秀才。年少時挺聰明的孩子,長大了以後也沒有繼續科考上去,就一直在呂家幫他爹搭理鎮上的事務。怎麽了?他跟這些賬目有什麽關系嗎?”
“這人可算得上是個奇才了。”姚英笑道“這呂家手中的莊子早在三年前便在呂方鎮長的名下管理了,可年年的收成也不過是五六百兩銀子。可其中有一個莊子在兩年前交到了這呂中益的手中,收成竟徑直翻倍成了一千多兩銀子。看來他也是個管莊子的好手!”
胡弘十分無語,諷刺道“夫人,這都是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功夫去誇那盜取軍中屯田自己盈利的人?還是早日想想,如何能将這幾個外室處理掉的事情吧。”
姚英見胡弘有些微急了,便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涼茶遞過去,道“胡校尉切莫着急呀!那幾個外室不過是個名頭而已。顧允之不是傻子,謝家是涼州城城内的大戶,而呂家是城外村鎮的大戶。他選了這兩家的女子做外室,還給了莊子做臉面,難道校尉當真以爲他們謝家和呂家的耆老真的不知道嗎?”
“你的意思是?”胡弘聽姚英這樣說,才有恍然大悟的感覺,一拍腦袋道“你是說顧允之這猴崽子是爲了拉攏這兩家大戶來給自己撐腰?!”
“不錯。”姚英快步走到桌邊拿起一個已經翻了幾遍的賬本給胡弘看,解釋道“胡校尉你看,這是涼州城過去十年的徭役賦稅的公中的賬目,縱是這賬目許是有兩分假,但是也能看出個大概的端倪來。”說着,姚英伸手指了指賬目中謝家和呂家的賬目。
“十年前謝家和呂家的賦稅算得上是涼州城内外第一第二的賦稅大戶了。可是你再看,這兩家近三年的稅金,卻相比城中其他大戶明顯少了許多。如今這兩家的女子又跟着顧允之。幾件事綜合起來看,很難說他們兩家的宗族耆老跟顧允之私下裏沒有交易。”
胡弘是隻會領兵打仗,看不懂賬目的,不過他聽了姚英這番解釋,心中微微震驚。他原本隻是以爲顧允之養了幾個外室,左右不過給外室幾個莊子傍身,撐撐臉面。如今聽姚英這樣分析看來,這遠不是什麽幾個外室的事情,而是顧允之和外頭的納稅大戶勾結起來做下了些逃避賦稅、侵占軍産之事。前者不過是個人的私德有損,可後者便是違反軍紀的重罪,這罪名一旦查明,顧允之連着謝家、呂家這幾個殺頭問罪也不是不可的。
胡弘這下才明白這小丫頭爲何一開始就不停地抓着幾本賬冊在讀個沒完,心下也對面前這個“寡淡乏味”的小丫頭多出幾分贊許來。
“若真的他們之間有勾結,那這件事可就大了。”胡弘心裏頭焦急道“我這些年隻會帶帶兵,打打仗,這樣複雜的事,又是賦稅,又是軍産,又是勾結大戶,實在是不知如何下手。”
姚英卻并不着急,安慰道“胡校尉不用擔心。隻要胡校尉把這府裏的消息封鎖好,叫外頭的人千萬不要知道顧允之已經在咱們手裏。剩下的,您就安心地坐在府裏,等着他們找上門來就好。”
“等着他們找上來?”胡弘這下被說的更是不明白了。“咱們不去主動找他們查清楚,他們還會找上門來?”
姚英坐在書桌前,一面讀着那堆積如山的賬冊,一面喃喃道“方才我已經叫于義帶上兄弟去收回其他的莊子田産了,到外頭隻說是用顧允之的名義。等過幾日,那謝家和呂家的人知道了這個消息,難道還坐得住不成?咱們就守株待兔就成了。”
姚英才說完這話,眼中閃出一絲狡黠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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