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允之以前從沒想到,原本自己書房下面藏着的密室,如今成了别人囚禁自己的囚室。原本密室中的桌椅床榻都被搬走一空,倒是填了進來不少衙門中慣用的刑具。
這些東西看着吓人,可至今都還沒有在顧允之的身上招呼過。
起先他還挺慶幸,自己雖然是階下囚,倒沒有人拷打他。不過就這麽沒日沒夜地過了許久,他開始受不住了。原來比起拷打這一類的皮肉之苦,完完全全地跟外界徹底隔離,是更爲痛苦的事情!
看守門把密室的門封死,密室裏沒有一絲絲燈光,一關上了們便是徹底的黑暗。顧允之在裏面什麽都看不到,而除了自己的呼吸聲,他也什麽都聽不到。顧允之在地上的茅草上面躺着,餓了就吃一口送來的飯食,困了就睡覺,就這樣也不知道自己吃了睡,睡了吃這樣過了多久。顧允之開始變得有些瘋魔了,漸漸地他首先開始出現了一些自言自語的情況,然後他開始會用自己的頭撞牆,再到最後他開始聲嘶力竭的大喊。可是任他如何的折騰煩鬧,還是絲毫沒有什麽人理會他,仿佛這世上除了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人來送個飯給他,帶走恭桶之外,并沒有任何其他的事情會再次發生。
在這一片寂靜的漆黑之中,人會連自己是否還活着都不知道。而人是個有趣的動物,在失去活着的感覺的時候,他就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終于,顧允之在自己被關在黑暗中整整十五天之後,他選擇了撞牆去死。
幸運的是,他終于離開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密室。不幸的是,他沒死成。
他清醒過來的第一眼,看見了自己被捆住的雙手,正綁在椅子的兩側手把上。擡頭卻看見姚英正坐在自己面前吹着熱茶上的蒸汽。
“我還活着?”顧允之因幹渴而沙啞的嗓音問道。他看見了久違的光芒,心中還是有一絲絲地開心的。他轉頭看向四周,身邊還有涼州大營的三個校尉坐在旁邊惡狠狠地盯着他。可他始終沒有瞧見林三娘的身影。他知道三娘是狠絕了自己,是堅決不會再見到她了。
“你還活着。”姚英喝下一口熱茶,說道“既然活着,那就再回去吧。這次會把你捆好,你再也死不成了。這次關進去,就不會再放你出來了。”說着姚英揮手讓身邊的侍衛把顧允之捆綁着送回密室裏頭去。
“我說!我全說!我全都告訴你,别碰我!别把我帶回去!”顧允之掙紮着高聲叫喊道“你要知道什麽!我全都告訴你!求你别送我回去那裏!簡直生不如死!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姚英在一伸手,侍衛停了下來。“你自己這麽多年來都做了什麽,自己都一一交代了,我聽過之後再考慮要不要送你回去。”
顧允之眼中含着淚光,他哭喊着道“哎喲,我的姑奶奶啊!我就是在外頭養了幾個外室,這也就是我個人的問題,犯不着被這麽對待吧!”
姚英面色頓時變得不耐煩,正要擡手吩咐侍衛把他帶下去。可是顧允之立時大喊大叫起來,道“别别!我說!我老實交代!”
這顧允之這麽多天的折磨,精神幾乎接近了崩潰狀态,他現在隻想再也不要回去了,隻得交代道“我利用了朔方軍中的軍産吞做私有,将他們包租給其他農戶收租金。還将自己手中的莊子送給我的外室作爲她們的私宅,平日裏還用了些已故的兵籍販賣了些錢财。這些你們都知道了。我還有些你們不知道的事情,可以告訴小姑奶奶,但是求您千萬别上報給朝廷,否則不光是我沒命了,我顧家全家都要被斬首。”
“難道你通敵賣國不成?”一直坐在東首座上的胡弘笑道。隻見顧允之聽到通敵賣國四個字,卻低下了頭,并不狡辯。
“你真的通敵賣國!”胡弘見顧允之神色不對,就知道他的一句玩笑話卻說中了!
顧允之面色微紅道“我雖然以前跟着姚老相爺跟前打過仗,可我真的不會行軍作戰之法。當初姚老相爺說我資質平平,不肯教我。可我要在軍中立足,必得有軍功傍身,否則将士們是不會對我信服的。我隻好……隻好……隻好同北境铄羽部落達成了協議,他們每隔一段時間的進攻,他們都會提前通知我,不過他們都是佯裝攻打,實則打了就退,不真的進攻。我也是帶兵佯裝退敵,并不真的追殺。但是我會在不久之後,給他們挑一個鎮子,清空這個鎮子的守軍,讓他們肆意搶掠。等他們搶完了,我再派兵去收場。”
胡弘被顧允之這些話給震驚了,實在不知道說什麽話才好。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他起身便對着顧允之拳打腳踢了一頓。
“我說你小子當年一個屁都不會的垃圾,怎麽一下子成了個會打仗的軍師了!敢情你是靠着跟北境的人通敵換來的!”胡弘氣憤不已,口中叫罵着各種髒話。“你把涼州的老百姓當成什麽了?随你任意宰割的羔羊?你這個人簡直沒有良心!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吧你!”
姚英聽了這話,卻陷入了沉思。
這件事情需要十分精密的安排和籌劃,憑顧允之這樣的人,他的智商和能力,是壓根做不出這麽艱難籌劃的事情的。這背後一定要有一個能夠完成,包括傳遞信息,安排進攻,佯裝反擊等一系列精細任務的組織。
“這個主意是誰給你出的?”姚英試探性地問道“是不是朔方軍先鋒營的谷春來中郎将給你出的主意?”
顧允之十分驚訝,他瞪大眼睛,張着大口,微微一怔,道“你連這個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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