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四月十五月中的日子,清晨一早,姚英便叫阿牛去備了馬車,帶上小花一同出門去城中購買一些胭脂水粉和糕點吃食。這可是女孩子最愛的逛街采購活動,誰也沒有小花興奮,雖說坐在馬車裏,但是一路上都是十分的激動,一會兒撩開車窗簾子,一會兒又跑到車門處四處張望。瞧見小花這樣天真浪漫,活潑可人兒的樣子,倒叫姚英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姚雲,她也是這樣一個好動的性子。
“主子!主子!你瞧,路上還有耍猴戲的!”小花巴望着車窗外的街市,外頭還不是傳來油炸糕的味道,可把小花肚子裏頭的饞蟲給勾了出來。
“咕噜……”小花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姚英捂着嘴笑道“你這個小饞鬼。”說罷,也掀開窗簾往外頭瞧了一眼,正好到了城中的一處酒家,喚作“聚财酒家”。
“阿牛,我們在聚财酒家休息一下,讓小花吃點東西。”姚英在車裏高聲囑咐道,阿牛聽到後立即轉了車向,在聚财酒家的門口停下了車。
小花這下更是開心了,蹦蹦跳跳地下了車,一落地便聞到了從酒家裏頭飄出來的飯菜的香氣,肚子裏的饞蟲更是叽裏咕噜地叫得更歡。
“主子,咱們今兒在這兒吃嗎?真是太好了!我聽我叔父說,聚财酒家可是請了白城的大廚來當掌勺,味道别具一格,很是好吃呢!”
姚英笑着點點頭,她擡頭瞧了瞧聚财酒家門口那副巨大的匾額,幾個遒勁的大字還真是跟對面那個聚來錢莊交相輝映着。不再駐足,主仆三人便進了酒家之中。
一進門,姚英選了一處靠近街景的位置,坐在此處可以看到街上的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她雖平日裏喜歡安靜,可小花這個小丫頭确實喜歡這樣的熱鬧情形,更是激動地坐在正對這窗子的好位置看外頭耍猴戲的那群人。
阿牛卻依舊不苟言笑地坐在一旁不吭聲。姚英見他自從來到了涼州城,這臉上鮮少挂着笑容,大概是應爲瑤妹兒的事情,心裏多少受了些傷痛。
姚英倒也托胡弘校尉身邊的人,去風雨鎮問過瑤妹兒的事情。據說這瑤妹兒的家裏給她相看的人,如今連聘禮也下了定,估計已經過了這麽久了,瑤妹兒也應該是嫁過去了。也不知道這個消息阿牛知不知道,可是也不想把這種事情告訴他,倒叫他有些無謂的傷心罷了。
“阿牛,小花,你們喜歡吃些什麽,就盡情點菜吧。”姚英指着店家挂在牆上的菜牌。
小花興沖沖地去給自己點了炙豬肉和清蒸河魚,阿牛卻愣愣地看着菜牌不知道怎麽選,小花見他慢吞吞地,便急切道“哎!你有沒有想好呀?要是你不知道吃啥,那我來幫你選吧!”
“好吧。”阿牛實在是選擇困難,小花就樂不得給他選了個南瓜甜酪和一壺米酒。
姚英見小花叽叽喳喳地同阿牛講着這些菜有多好吃,阿牛呆呆地聽着小花的唠叨,臉上也能有些喜悅,也稍稍放心了些。眼光便從屋内轉到窗外去,看着對面的那個看上去很是冷清的聚來錢莊。
這聚來錢莊的門口,來來往往許多人,卻沒有一個是進去錢莊裏的人。在這麽熱鬧的街市上開的錢莊,卻這般冷清,确實也不太一般。
“那是林東鎮溫老爺家的錢莊。”店小二見姚英盯着那錢莊出神,笑道“可不是我們老百姓能進去的錢莊子,那都是本地的大戶人家和官家老爺們去的地兒。”
“哦?”姚英轉過頭來,打聽道“這隻不過是個錢莊子罷了,還分到底是誰的錢?”
店小二饒有興緻地解釋道“聽這位夫人的口音,應該不是本地人吧!這溫老爺家的錢莊子可不是給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們開的,他家祖上就是高官厚祿的大人物,若是要在他家存取銀錢,要麽你得是在本地混的有頭有臉的大戶,要麽得是跟着官家人物有些關系門道地才能有資格進去呢!”說着,店小二彎下腰,低聲道“咱們當地人呀,都管那些能在聚來錢莊裏頭存錢的人家叫——聚來幫。”
“聚來幫?倒聽起來像是個魚肉鄉裏的打手黑幫的名字。”姚英笑道。
“夫人你真是厲害,你可算是才對了!”這店小二往身後瞧了瞧,小心翼翼地說道“這聚來幫的人還真是魚肉百姓,無惡不作。你别看他們往聚來錢莊裏頭存着銀子,其實他們是背地裏還給這聚來錢莊的老闆偷偷還送了不少銀子呢!他們依仗着溫老大人的族親在朝中的地位,更是肆意妄爲,平日裏那弄些作奸犯科的事情,府台大人都管不了!就前些年,咱們涼州府台衙門來了個剛正不阿的張文匈張大老爺!那可是真青天大老爺啊!百姓們都愛戴着呢!也因爲觸了溫家大老爺的眉頭,這去年開春就被人參了一本,然後就被革職回鄉了!後來繼任的府台大人們,都不敢去動溫大老爺這個大麻煩,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朝吏治法度尚在,府台大人審案邢斷竟然也會受人掣肘。雖說這溫大老爺背後有他大家族撐腰,可是好歹隻是個經商的富戶,身無半分功名,竟然在涼州城裏做起了土皇帝了!
“這張大老爺當初怎麽得罪了溫大老爺?還能弄個革職?”姚英問道。
那店小二感歎道“說到底還不是咱們朔方軍的那個缺德行的軍師,顧允之做下的孽!”
聽到店小二這樣說,姚英更是來了興緻,趕忙問道“顧軍師?他做了什麽孽?”
“這你可問對人了,别人還真不知道!我有個在府台衙門看門看了二十年的老舅,他七七八八大概知道個差不多。據說啊,兩年前這北境原有一次突襲我大晉的村鎮,當時就在涼北村。因爲是突襲,所以朔方軍發現不算及時,好在涼北村駐守的是咱們涼州城世代從軍的城南謝家的人,謝家的二少爺是個厲害的,硬生生地以極少的兵力,守住了涼北村。可惜這謝二少爺腿上中了一箭,回到城裏沒過幾天,就一命嗚呼了!朝廷下來的嘉獎也沒接到,人就已經入土了。朔方軍就給這個謝家辦了個追悼儀式,這追悼儀式自然也是要顧允之出席的。可是這個腌臜的老貨,竟然在儀式上看中了謝二少爺的遺孀!還趁着儀式上,衆人酒醉,玷污了謝寡婦!這事原本被掩蓋的無人知曉,可是偏偏這謝寡婦實在受不了,要去投河,正巧被張大老爺路過給救了。謝寡婦就把這個事兒跟張大老爺說起。那位青天大老爺自然是要替謝寡婦伸冤的!可是這顧允之也是那聚來幫的人,張大老爺要辦這個案子真是難上加難。到底兒,這事兒最後不知怎麽地竟是悄無聲息地掩蓋了下來。張大老爺被革職,謝寡婦也成了顧允之的外室!連整個謝家都悶不吭聲,假裝不知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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