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春來?”林三娘聽到姚英問起這個名字,她很自然地答道“我自然識得!他是顧允之那個王八蛋的拜把子兄弟,現在在先鋒營做中郎将。你怎麽突然問起他來了?”
“最近諸事繁多,可偏偏都與這谷春來有些關系,我來了涼州這麽久,卻從未見過。”姚英問道“他這人如何?”
林三娘想了想,回道“谷春來這人原是粗人一個,原本在姚老相爺在涼州時,做了一個小兵卒,後來機緣巧合在戰場上救下了當時同是兵卒的顧允之,二人便結拜做了異姓兄弟。後來顧允之當上軍師之後不久,他提拔了這個谷春來做了先鋒營的中郎将,帶兵駐守在黑水河的南岸。”
姚英回想起,當時北境奸細偷襲了朔方軍糧草大營的事情,也是發生在黑水河南岸,正是谷春來的駐地!而這個谷春來又是建議顧允之與北境通敵之人,他在這其中也定是有極大的牽涉。
“三娘,最近我發現了一些不尋常之事。”姚英正色道“顧允之和谷春來似乎在同北境敵軍有暗中交易,他們似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北境提供一個村鎮供他們的騎兵洗劫搶奪。而作爲回報,北境也會佯裝幾次被他們所擊退的表象,好讓他們在朝中戰立軍功,也能在軍中立威。”
“什麽?!”林三娘聽到這個消息,震驚道“這可是通敵賣國的大罪!他們怎敢……”說到這裏,林三娘突然停頓下來,好似在拼命地回想什麽。
“丫頭,你跟我來。”林三娘所幸換上了一件簡單的外罩披風,也顧不上重新梳頭,便帶着姚英往外頭走。
九王爺府和軍需處所僅僅是一牆之隔,穿過正中整個大院正中的外牆,就到了朔方軍的軍需處所之地,這裏向來都是軍事重地,姚英一次也沒有來過。林三娘是軍中醫士的身份,倒是來過幾次,輕車熟路地帶着姚英到了處所内的一處後堂的塔樓前,這塔樓不過三層高,前面還有一條木質的廊庭,廊庭前面的門梁上懸挂着“清風堂”的大字匾額,門口有四個身穿盔甲的兵士在站崗。林三娘從懷裏拿出那塊在顧允之書房裏搜出來的兵符,領頭的兵士查驗過,才放了二人進入清風堂。
“這裏是朔方軍的軍機重地,我幼時見我父親和我哥哥進入過這裏,我隻是在門外頭候着他們,從未進來過。不過我聽我哥哥說起過,這裏存放着朔方軍的所有軍事相關的藏書和文件,曆年來的北境發生的戰事在這裏都有記錄,連前朝的記錄都有。不過這裏都是塵封的舊物了,一直都是由專人管理,平日裏也少有人來。”說着,林三娘帶着姚英進到清風堂裏面,穿過了一個窄小的廊庭,推門進去便見到一個頭發和胡子已經全白了的老者,正坐在門口的木桌邊上。
林三娘脫了鞋子,走到那白頭發老者面前,恭敬地屈身行了禮道“袁老爺子,三娘來啦!”
那袁老爺子卻動也不動,好似壓根就沒注意到有林三娘這個人一樣,姚英倒是覺得好笑,外頭有重兵把守,裏面卻是個老爺爺在看着。
林三娘咳嗽了兩聲,用更加響亮的聲音喊道“袁……老……爺……子!三……娘……來……看……你……啦!”
“夫人不必喊了,我太爺爺聽不到。”
一個清脆的男聲從頭頂上響起,姚英擡起頭,隻見這清風堂的塔樓的八個牆面都立着高聳的木架,高度都是一本書冊的大小,這八面木架都密集地擺放着滿滿的書冊,若是第一次進入這裏的人都要看花了眼。而那個說話的男人正站在一個高高的木梯子上,看似在往書架上拿取什麽東西一樣。
那男子拿好了書冊,趕緊從梯子上爬下來,差點跌落了下來,不過他一咕噜起身,便爬了起來,快步走到袁老爺子身邊,用手輕輕推了一下他,隻見袁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瞧見站在自己面前的林三娘和姚英,高興地一直用拐杖敲打着,口中還含混道“咦咦咦咦咦咦……”
“我家太爺爺年歲大了,耳聾眼花,腦子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他老人家在清風堂守了大半輩子,每天都還是要來這裏看一看的。”說罷,這男子雙手作揖,拱手行禮,恭敬道“在下袁清風,是這清風堂的管理人。給二位夫人請安。”
姚英瞧着男子長得雖是眉清目秀,可行動之中,總還是有些呆呆傻傻,倒像是個不折不扣的書呆子,有趣的緊。林三娘自然是見過他的,親切地說道“袁家小哥哥還是這麽手腳不利索呢!你呀自小就是不太擅長這些運動一類的,如今你接了你太爺爺的活計,在清風堂管理書冊,每日都要爬上爬下的,可是要辛苦咯!”
“不辛苦不辛苦。”袁清風摸了摸自己後腦勺,笑道“林姑姑說的是,我以後多多注意些,争取不掉下來。小侄兒卻不知,姑姑今日帶着這位貴夫人來此處是所爲何事?”
“這位是九王爺的房裏人。”林三娘解釋道“如今九王爺上京去了,軍中的事情,都是由你胡大叔叔和這位夫人一同幫襯着的,我們今日來找些過去的記錄。你熟悉這裏,你來幫我們找找。”
袁清風立時領着二人往塔樓的中間過去,姚英見着塔樓中央竟是懸挂着一副巨大的北境地圖,上面清楚地記錄着北境各地的地勢情況。雖說姚英幼時也在祖父的收藏裏見過這種地圖,但是如此大如此詳細的,倒是第一次見到。
這地圖前,還放着一個沙盤,裏面散落着各個顔色的石子,而這些石子的排列也是按照一旁地圖中的地勢擺放,似乎是在模拟出了北境戰場上的情況。
“不知林姑姑您要查閱什麽東西?小侄兒去給您找來。”袁清風問道。
“你把元嘉十年,就是顧允之成爲朔方軍軍師開始的所有戰事記錄都給我找出來。”林三娘隐隐含恨道。“我倒是要看看這個狼心狗肺的,把姚老相爺和我父兄辛辛苦苦經營守衛的涼州,給糟踐成什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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