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近來可好?”
趙桢應聲回身,瞧見大着肚子的趙沁兒正拖着自己肥大不便的身子,朝着自己緩緩走來。
“側妃娘娘安好。”趙桢拱手向趙沁兒淡淡行禮道。
那趙沁兒微微淺笑着,一副儀态翩翩的樣子上前,道“二哥哥怎麽不去蘭溪堂裏頭宴飲,卻在這花園裏頭吹涼風?”
“方才喝得有些多,出來醒醒酒氣。”趙桢淡然道“這正準備回去繼續宴飲。”說着擡腿便走。
趙沁兒卻故意挽留道“我也難得在這東宮之中見到家裏人,再次既然與二哥哥見着了,就請二哥哥陪妹妹在這花園裏頭逛逛,多說兩句話吧。”
“太子側妃既然這樣說,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趙桢回身看着一臉洋洋自得的趙沁兒,跟在她的身後,在東宮的花園裏散步。
趙沁兒屏退了身旁的下人,隻是自己支撐着沉重的身子,在前面的白玉石小路上緩步走着,若有似無地說道“二哥哥瞧我如今怎樣?”
“娘娘一切如自所願。”趙桢在後頭不鹹不淡地回道。
“自然是如我所願。”趙沁兒傲然道“當初在女學中那麽多的學生,太子殿下獨獨看中了我。我如今冊封入宮,也算得上是給咱們趙家添加了助力。”
其他的人或許不清楚,可趙桢卻清楚得很。一年前,太子親往女學師苑拜訪山水大師梅南湖,爲皇上求一副山水墨寶。趙沁兒便在這時抓住了機會,刻意找機會親近太子殿下,一來二去二人竟然就勾搭在一起,偷偷摸摸地私通了近大半年,直到趙沁兒發現自己有了身孕,這事才被人發現。
趙桢見趙沁兒一副得意自滿的樣子,不置可否,并不答話。趙沁兒見趙桢閉口不言,便自顧自地笑道“我知道,二哥哥也好,爹爹也好,你們一直都看不上我。哪怕如今我入了東宮,你們依舊不會正眼看我一眼。”
“娘娘多慮了。”趙桢回道“别人我不知道,我始終沒有看不上你。”
趙沁兒在前面艱難地踱着步,語氣也變得微微激動,道“二哥哥,我一直以爲你是懂我的。人家外頭都羨慕我們出身爲趙家的兒女,可你同我說句實話,咱們趙家,還能稱之爲一個家嗎?”說到這裏,趙沁兒的聲音竟有些嘶啞。
“爹爹從未将我看做是自己的至親骨血。他不過是那我當做他身邊的一條狗!一隻貓!一個爲他穩固地位的工具!”趙沁兒絕望地喃喃道“二哥哥,難道當初他對你做的事情,你難道忘了嗎?”
“過去的事了,沒必要再提起。”趙桢低聲回道,眉眼也微微低下。
“你也許過去了,可我過不去!我心裏永遠都忘不掉!也永遠都不會原諒他!”趙沁兒狠狠地說道“我定要一步步地往上爬!爬到他趙都督的頭上的位置!我要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我要讓他趙永誠跪在地上向我叩拜!把他曾經加諸于我的痛苦,十倍百倍地還給他!”
仇恨的怒氣在趙沁兒的心中盤桓,氣的她身上也微微顫抖了起來。趙桢見她這幅樣子,思慮了半天,隻能說道“妹妹切莫太過生氣,不管怎麽樣,你都要考慮到腹中的孩子。看你這個樣子也快要臨盆了,這個節骨眼,切不可出什麽差錯。”
趙沁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也漸漸緩和了下來,神色中也顯出了慈母的樣子,她溫柔地問道“二哥哥,你還記得咱們娘親的樣子嗎?我前些日子裏做夢,好像夢到了母親。可是她的面容那麽模糊,我幾乎看不清她的臉,我好像将母親的容貌忘記了。”
“我也記不清了。”趙桢回道。趙桢和趙沁兒的母親已經過世好些年了,在他們一家還在南海邊上當漁民的時候,他們的母親就已經過世了。那時候的趙家還是家徒四壁的時候,那時候的趙桢也不過六歲,趙沁兒更是隻有三歲,家裏除了趙永誠和妻子劉氏之外,還有八個孩子,真是窮得吃了上頓沒下頓。趙桢是家裏唯一的男孩子,能得到些格外的偏愛,趙永誠總是會偷偷給趙桢塞一些吃食。可趙沁兒作爲最小的女兒,更是可憐地沒吃飽過,那時的趙桢會把自己從父親那裏得來的吃食藏起來,夜深人靜的時候,再跟自己的妹妹一塊分了。可是自從母親過世之後,連趙桢的那點兒額外的食物都沒有了。不過趙桢小小的年紀,便跟着父親一塊出海,他總會悄悄地在每天的漁獲裏面藏着一條小魚,揣在懷裏,晚上跟妹妹兩個偷偷到火竈邊上生火,烤了吃掉。那時吃一條小魚,就是兄妹兩個最爲快樂的事情了。
“看來也不是我一個人把母親的樣子忘了。”趙沁兒喃喃道“我那時真的還小,記不得母親,可也記不得姐姐們。不知道她們如今過得怎麽樣……”
“是啊,不知道她們過得怎麽樣了……”趙桢沉聲道。
這兄妹兩人說着說着,便站在花園的涼亭裏頭微微發呆,涼亭外卻突然來人通報,叫醒了二人的思緒。
“太子妃娘娘駕到。”
趙桢和趙沁兒回頭見到公孫妙正一步步朝他們的涼亭走過來。趙桢趕忙躬身行禮,趙沁兒身子不便,但也微微屈膝行禮,道“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敢情兒,你們兄妹在這兒叙舊呢!”公孫妙笑道“我正要去那邊的竹影館去看看,正巧看見你們在這兒,不過看來我真是打擾了。”
趙沁兒卻笑着回道“太子妃怎麽會打擾。我也是叙舊沒見到自家哥哥了,今兒在花園裏頭碰見了,就聊聊天,問問家中情況。我這身子也重,才在這兒站了一小會兒功夫就覺得腰疼,我這就不多待了,先回宮裏了。還請太子妃娘娘恕罪。”說罷,她微微點頭,就轉身回了宮中。
“你們先下去吧。”公孫妙見趙沁兒走遠後,跟身後的宮人、侍衛吩咐着屏退了他們。
此時涼亭之中隻有他們二人,趙桢卻沒有了往日潇灑不羁的神采,臉色也愈發的凝重了起來。
公孫妙此時還是在宴會中的一身裝扮,很是盛美華麗,不同的是臉上的胭脂背後也微微透出了一絲絲酒醉的紅潤,看來是在酒宴上喝多了一些。不知爲何,平日裏平靜冷淡的公孫妙的眼裏,也多了一絲絲地動容。她看着趙桢那張妖孽一樣的臉龐,心中似是有好些話想說,可是全都悶在了胸口,悶得隐隐心疼。不過她最後還是輕輕歎了一聲,才笑着問道“最近有好些關于你的風言風語,看來你近日裏過得很是潇灑呢!”
“還好。”趙桢故作輕松道“我這人一向是潇灑恣意慣了,總有些人編排我罷了。”
公孫妙臉上的酒意似乎更加上頭,連她的眼眶都有些微微發紅了。她正張開嘴,再說上一句,可話還沒說出口,趙桢便搶先說道“時候不早了,娘娘也該去竹影館了。臣下也回蘭溪堂繼續喝酒。”說罷,便拱手行禮,回身離開了。
公孫妙看着趙桢遠去的身影,微微有些發呆,她貪戀的眼神仿佛出賣了自己的心靈。在一旁守候的侍衛阿澤立即上前,低聲提示道“大小姐。人已經走了。”
公孫妙仿若被針紮了一下似的,抖了一下身子,回過神來。臉色瞬間變回了原本那一副莊重而平靜的樣子。
“走吧,去竹影館。”公孫妙輕聲道。
話說趙桢悄悄地回到蘭溪堂内,見李承念的座位邊上,正站着公孫家的那位小少爺——公孫荻,周圍還跟着好幾個别家的公子哥兒湊熱鬧的圍着,這些人都在端着個酒杯,準備跟李承念敬酒。趙桢立時快步上前,走到李承念身邊。
“喲!正主兒回來了!”公孫荻嘲諷道“剛才我還納悶兒,怎麽咱們趙大公子會抛下九王爺一個人在這兒?這不,一看咱們幾個一過來敬酒,趙公子就心疼了!趕緊過來救駕了!”
公孫荻話語一出,圍觀的人都跟着哄笑。這些人雖說是敬酒的名義,其實不過是過來看笑話的。李承念自然也聽得出這話裏有話,正要跳起來打架,趙桢卻微微按住他,轉而向公孫荻走近了一步,故意地柔聲道
“哎!才不是呢!公孫公子不知道,九王爺乃是北境軍旅出身的人物,那酒量可不是一般人可比。我怕公孫公子喝不過他,反倒被他喝傷了身子,那我才真的心疼呢!”
聽到趙桢這麽說,圍觀的那幾個公子哥兒更是憋着嘴偷笑,而一旁尴尬的公孫荻更是氣的不知說什麽才好。本來是要過來看趙桢笑話的,結果自己惹了一身騷。他隻得氣哼哼地将酒撒在地上,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走了。那群圍觀的公子哥兒們也都覺得無趣,也跟着走了。
李承念在北境雖說過得不是什麽錦衣玉食的日子,可到底也沒有人敢這麽欺辱他。如今到了京城卻見着這般架勢,很是不解。
“我很是好奇,是京城人都是這麽沒有禮節,還是他們隻是對你我如此失禮。”
趙桢卻笑道“他們一直都是這樣,不過對你我尤甚罷了。”
李承念聽到趙桢這麽說,卻喃喃道“你趙桢好歹是權傾朝野的南海都督的獨子,你說你到底做了什麽孽,至于這些人都這麽對待你?”
趙桢聽罷,隻得無奈笑道“對啊,我造了什麽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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