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花坊的花船漸漸駛離了小洞庭的碼頭,越到湖心的地方,四下越顯得寂靜無聲。連岸邊熱火朝天地進行的花魁大賽,也隻是飄渺而來的喧鬧鑼鼓之聲偶爾擾亂波心的清淨。
洛玉書在花船的一層穩穩地坐着,幽花姑娘見他風姿綽約,儀容風度在京中諸位富貴公子之中,也屬上乘,便恭維道“不曾想京城教坊圈中,鼎鼎大名的洞庭春的當家人,竟是個這般白衣勝仙的俊喬公子,還真是讓小女意外呢!”
洛玉書卻微微笑道“不曾想衆人難得一見,相傳驚世容顔的幽花坊掌櫃,原是個如此花容月貌的下凡仙子,小生也頗感意外。”
幽花姑娘莞爾一笑,道“今日我帶着幽花坊的姑娘們來參加這場花魁大會,要緊的也不是跟你們洞庭春一較高下的。實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
這時船舫的前門打開,一侍女在門口高聲通報道“坊主,船已到湖心,四下已布置停當。”
“好。”幽花姑娘輕飄飄地看着洛玉書,說道“時辰已到,還請洛公子,同在下登上這二樓一瞧。”
洛玉書看不懂這幽花姑娘的用意,便稍有猶疑。幽花姑娘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處,見洛玉書身形不動,便笑道“洛公子,我幽花不會一絲武功招式,隻不過是個繡線撫琴的弱女子,難道公子還怕我不成?”說罷,便幽幽地登上二樓去等着洛玉書。
這洛玉書想來自己與幽花坊雖說是同行,但也從無什麽過節,便跟随幽花姑娘的腳步上樓去,一出台階,便看見杜雲青正坐在二樓之中的圓桌邊上。
“雲青?”洛玉書很是驚訝,見杜雲青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這裏,實在是搞不懂到底怎麽回事。“你……你不在永山王府裏待着待嫁,跑到這裏做什麽?”
杜雲青很是委屈地看着洛玉書,哭喪道“難道玉書你也想我嫁給趙永誠那個老貨嗎?”
“不然呢?你們杜家老太爺親自定下的親事,這會子怕是趙家的三書六禮已經送來到你們永山王府的大門口了。你很早就該明白,你的婚事本就不是你自己做得了主的!”洛玉書好言勸道。
“别人都行!就他趙永誠不行!”杜雲青憋着嘴,一副要哭的架勢。洛玉書最怕這位杜大小姐哭,便趕緊哄道“雲青,你别哭,你這麽拐彎抹角的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兒啊?”
自小到大,杜雲青的要求,洛玉書從來沒有一次拒絕過,不僅僅因爲杜雲青有個江南巡鹽道的舅舅,也爲了兩個人積年的同窗之誼。這點杜雲青是非常清楚的,找洛玉書幫忙,也是她在京中唯一的出路。
“我要你明天派你們鹽幫的貨船從城内出航的時候,順帶上我,幫我出城。”杜雲青直截了當地要求道。
洛玉書這下更是恍然大悟道“敢情你是想讓我幫你逃跑!”說着,洛玉書立馬向後退,斷然拒絕道“你應該從杜家跑出來好些時日了吧?難怪我說這兩天爲何我洞庭春的四處都有你們永山王府的眼線。看來你們兩兄妹已經想到一塊去了,你大哥也早就想到你會找我幫你逃出城去,早早地在我家附近埋伏着等你。而你卻費盡心思的,通過幽花姑娘的幫忙,引我與你相見!你們兩兄妹可真是親生的啊,都悄無聲息地算計到我頭上來了。”
杜雲青見洛玉書如此決絕的不幫忙,她便急忙解釋道“若是我貿然找上你,那我大哥定然會知道我來找你幫忙了。我也隻有這樣的計策才能不讓人懷疑,玉書,我可不是算計你,我是真心求你幫我一個忙的。在這個京城裏,我隻能相信你了,我相信你不會對不住我的!”
洛玉書心中突然觸動了一下,微微的刺痛感升上了心頭。他想起與姚英相見的最後一面,她也是這麽說的。
“我相信你不會對不住我的。”
姚英的聲音在洛玉書的腦海裏循環,他從未意識到,曾經年少的情誼,如今都在現實面前擊得的粉碎,他擡眼看了看杜雲青,看見她渴求而無助的眼神。他知道,如果幫了她,那就是犯錯。可他恍然覺得,人生在世,錯了一次又何妨?
“好吧。我幫你出城。”洛玉書輕歎道。
杜雲青高興地拉着洛玉書的袖子,口中不住地說道“玉書,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幫我的!這京城裏,也隻有你最疼我了!”
洛玉書看着破涕爲笑的杜雲青,心中無奈地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這次都不要讓自己的心後悔就好。
此時,小洞庭的湖邊傳來了十分高昂的奏樂之聲,驚得幽花趕忙高聲問道“外面出什麽事了?怎麽如此吵鬧?”
方才那侍女上樓來,行禮回複道“回坊主,是花魁大會選出了今年的新花魁,是洞庭春的春婵姑娘。”
“恭喜洛公子,賀喜洛公子。今年洞庭春又奪得了頭籌!”幽花姑娘上前行禮恭賀。洛玉書也知趣兒地推謝道“若不是幽花姑娘不參與這花魁大會,否則今年的花魁應該是非姑娘莫屬啊!”
說着,洛玉書便起身,辭别道“既然我洞庭春的姑娘奪得了花魁,我也不好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我這也不便久留。明日城東的漢陽碼頭有一批我東海鹽幫的貨物,要往濟甯府發放,雲青你明早寅時以前到達漢陽碼頭找我鹽幫的人,屆時我會安排好一切的。”說罷,洛玉書同幽花姑娘行禮辭别後,便轉身離去,下了花船,站在自己的小船上,悠悠地劃回了岸邊。
衆人見洛玉書許久後才回來,便一臉探聽地問道“怎麽樣?幽花姑娘可叫你消受的了?”
洛玉書卻若有所思地回答道“還真是個與衆不同的妙人兒呢!”
“怎麽連他也是這樣一番話啊?這幽花坊的女子要不要個個都這麽神神秘秘的?!”關二公子心頭癢癢地說道。
趙桢卻回頭嘲笑道“怎麽你見着幽花坊主親自接待,你就這麽眼饞啊?!叫你平日裏不多讀點書?!”
衆人聽罷,哄堂大笑,唯有站在遠處高塔上的一襲青衫白影卻了無笑意,他默默地望着台下的人們,回頭說道“函經,你從今晚起看住洛玉書的鹽幫動向,凡是鹽幫的運船,一律嚴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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