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華和康兆這對新人在衆多紅娘的簇擁下,來到了自己的新房,一番繁瑣的禮節過後,衆人也總算退了出去,隻留下兩個新人在房中。
二人并排坐在喜床邊上,一時竟沒了言語。康兆猶豫了半天,還是從身邊的矮桌上拿起了秤砣,将洛玉華頭上的紅蓋頭一并揭了下來。
洛玉華總算是能喘口氣了,她擡眼看着眼前穿着大紅色喜服的康兆,原本白淨的臉上,突兀的一道巨大的傷疤赫然顯現,從右側的眉間直直劈開向下,整隻右眼呈現出和徹底灰白色。平日裏康兆爲了遮掩這隻失明的右眼,他會帶上一副特制的黑色眼罩,但是今天是大婚,他将眼罩摘了下來。
洛玉華知道丈夫身上不便,自己起身走到了酒桌上面,倒了兩杯喜酒,拿到丈夫的面前,柔聲道“該喝合卺酒了。”
康兆左手接過合卺酒,等洛玉華坐在自己身邊,兩人雙臂交纏将合卺酒一口喝下。洛玉華将空了的酒杯從康兆的手上接了過來,不小心觸碰到了他手背上的疤痕,很是灼熱。
洛玉華立馬将手縮了回來,抱歉道“不好意思,碰疼你了吧?”
康兆搖搖頭,平靜地笑道“早就不疼了。隻是偶爾碰到點兒熱水的時候會有點不舒服。放心吧。”
洛玉華放下酒杯,回頭見正午的陽光正好,一面坐在梳妝台前,将頭上沉重的頭飾拆下來,一面溫柔地說道“祖父說,你身子不适,喜宴的敬酒什麽的也不用勉強要去。我先把這些勞什子拿下來,一會兒去小廚房給你燒點你素日愛吃的菜肴,你且墊墊肚子。”
“不必了,我不餓。”康兆看着美豔不可方物的洛玉華,他沉默了許久。
洛玉華知道他心思重,收拾好了頭發和妝容,便蓮步輕移,走到了康兆跟前,雙手捧起來康兆這張一半俊美一半醜陋的怪臉,柔聲道“兆哥哥,我們已經成親了。老王爺已經答應我了,從此以後你無需再過以前的那些日子,隻在這落英島,在我的身邊安心地度過一生,過往的那些事兒,就讓它統統過去。往後地久天長,玉華和你永遠都在一起。”
洛玉華言語中情真意切,康兆雖隻有一隻左眼,可也瞧得出自己的新婚妻子的一份赤城。他行動不便,很想此時将自己的小妻子緊緊地抱在懷裏,可是他不能,康兆的右眼,右手,右腳……整個右邊的身子都是廢掉的,而他僅剩的左手和左腿還能動,已經不似以前健康時候那般孔武有力。他伸出左手來,将新婚妻子微微攏在胸前,道“玉華,從前我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麽。我以爲我的命老王爺救得,我會爲了老王爺的事情赴湯蹈火,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可是自從我那日在落英島的紫礁巅上看見你,我就知道我此生都要賠進去了。”
“哎喲?怎麽?娶了我你還不樂意了?”洛玉華微嗔道“難道我洛家的嫡孫女配你們無名幫的二師兄還虧了你不成?”
康兆在洛玉華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笑道“是是是,洛大小姐,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氣。”
洛玉華卻擡頭瞧了瞧康兆僅剩的那一半可以微笑的臉,甜蜜地嗔道“哼,你知道就好。”
不過康兆卻依舊是語重心長地說道“可是我如今隻剩下了這半幅身軀了,以後都要靠你多照顧我了,實在是對你過意不去啊。”
“半幅身軀也好。”洛玉華滿是感恩地說道“從前你在無名幫裏,從來都是出生入死,過着有今天沒明天的苦日子。況且你們無名幫的規矩,又是不允許你們娶妻生子的。說句沒頭腦的話,若不是你爲了老王爺出生入死剩下了這半條命,怕他也是不肯對你輕易放手的。我們又怎麽能獲得他老人家的同意,今日能成親呢?”
“是啊,福兮禍兮,誰又知道呢。”康兆輕歎了一聲,更加摟緊了懷中的佳人,洛玉華也緊緊地抱住自己着得來不易的幸福。
新房外,洛家的宴席正是熱鬧的時候。外堂擺上的百十米的長桌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菜肴和美酒。前來觀禮的賓客已經把這個餐桌完全坐滿了,可是依舊還有人沒找到座位。王媽媽在外間就張羅着在府中開辟出幾間不常用的房間,作爲臨時的宴客場所。而在外院和内院中間有一條長廊阻隔,這條長廊一直同往遠處的一處隐蔽的池塘。此處僻靜悠遠,四時常有活水出入,常年鳥語花香,于是洛家人在此修建起來了一座不大不小的竹屋,作爲貴客來時接待的場所,起名做竹笙觀。而此時正在竹笙觀内參加喜宴的正是永山王爺杜遠山和他家的二公子杜函經。
“祖父,這落英島的小黃魚味道還真是鮮美。”杜函經吃光了整整兩條小黃魚,開心地說道“都說落英島是個物産富饒的寶地,島上美酒佳肴更是世間難得,千金不換。以前還以爲是外頭的人沒什麽見識胡說的,今兒孫兒跟您來了這裏,才知道這話一點也不假。這落英島洛家的排場,比咱們京城有些王公貴族也是不遑多讓啊!”
桌上的人聽了都喜笑顔開,洛家的家主洛海潮更是應和道“二公子真是折煞老夫咯!咱們落英島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怎麽比得了京城?就連你們永山王府的屬地晉中永山也是萬萬比不了的!不過是些咱們當地的特産,二公子嘗個鮮罷了。”
“這話倒是有理。”杜老王爺拉着洛家主笑道“我家老二是跟着他師父白勝将軍,在塞北之地待得太久。出了白城,看什麽都覺得好,吃什麽都覺得香啊!倒讓我想起了我家後山上散養的小野豬!”?在座衆人聽後,前仰後合地哈哈大笑起來。大家笑得正歡,卻聽見外頭的小厮高聲報道“禀告家主,大公子回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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