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英坐在河岸邊,将地圖鋪張開來,放在長風柔軟的脊背上。杜雲青和韋華也湊上前來,一塊看着前往陰山的道路。韋華在天山地帶生活了很久,對這裏的地形也算相當地熟悉,她熟練地給姚英和杜雲青解釋着她們即将要踏上的路線。
“先順着黑水河向西,到黑白兩河彙流的天水河源頭處,再向上登上天山。等你們到達西營所在的天險澗的位置休整一下,就要再沿着天山山脈往西,趁着天氣好,你們或許能再走上一兩天就能到達陰山了。”韋華卻依舊很是擔憂地說道“這條路說起來容易,可是真的要走下去,可是真的不容易。如今阿牛兄弟還受了傷,你們兩個姑娘當真要到那裏的話,總要三思才好。”
姚英也知道此行難行,天山高峻,氣候多變,易守難攻,真不知道當年爲什麽祖父要來到這麽遠這麽艱苦的地方來求學。但是她此行不僅僅是要去陰山這麽簡單,更是要盡快離開此時的涼州城。
從來到涼州的那一刻起,姚英便深知此處舊疾頗多。而自從她查出了整個涼州城變成如今這樣的罪魁禍首竟然是暗地裏掌控整個涼州内外的林東鎮溫家和他們所包庇的聚來幫的人與北境内外勾結的結果。然而這一切的歸根究底,這背後可能還有白城鎮遠軍和永山王府杜家的參與。
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申金石認爲,已經暴露了自己所在位置的姚英,現在的處境就十分的危險。與其留在由胡弘所管控的涼州城内,還不如離開這裏,到最爲安全的,也是最不顯眼的西營地帶去藏身。至少申金石可以确定,江蘭德所管轄的西營應該還沒有被林東鎮溫家的人染指。所以姚英聽從了申金石的建議,借着随杜雲青去陰山的由頭離開了涼州。而申金石自己卻選擇前往林東鎮溫家,去會一會這位神通廣大的溫老爺子。
當然姚英是一方面是去西營避難,另一方面也是切切實實地想要去陰山看一眼。
據杜雲青的說法,她從杜家的人口中偷聽到,原本杜家的老王爺杜遠山和姚英的祖父師出同門。而同樣師出一門的申金石老先生,對他們的師父幾乎從不提及。姚英也嘗試着旁敲側擊地問詢一下這位神秘莫測的師祖,可是申金石竟是一口回絕,一字不提。這對于姚英和杜雲青來說,越發的有了更加好奇的感覺,她們更加的堅信,隻有解開了在陰山空明齋究竟發生過什麽事,才能真正的明白爲何永山王府杜家要如此不遺餘力地陷害姚家。
江蘭德的手下在黑水河裏撈了不少的活魚,各個鮮美肥亮。他們将這些肥魚裝在袋子裏,準備帶回西營,讓還在天險澗駐守的兄弟們能夠嘗一嘗。很快,他們也不多做逗留。一衆人正收拾着東西,準備回西營,可是小四卻忽然向着黑水河的下遊方向高喊了一聲,道“你們快看!那兒有個人!”
衆人順着小四兄弟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有個人影在沿着黑水河艱難地行進而來。韋華起身,拿出自己身上帶着的南洋遠視鏡看了一眼,回頭說道“是個姑娘。”
姚英起身遠遠望着那一步一步艱難行進的女孩,她身上的穿着更像是北境十六部的穿着風格。頭發上微微披散,臉上也浮着些黑灰,看着也好些日子沒有正經洗漱過了。可是那姑娘明亮的眼眸引起了衆人的注意。
那姑娘緩緩走進,操着一口不流利的大晉話,嘶啞着嗓子喊道“嗨!恩人!等等我!恩人!”
衆人不明所以,隻見那姑娘向着阿牛坐着的幹草堆飛奔過去,撲在阿牛的腳邊的草垛上。她奮力爬起來,抓住阿牛的手肘,十分激動地說道“恩人,你救了我,我要跟你走!”
阿牛的手肘被她扯得生疼,身上的刀傷也微微滲出了血。阿牛甩開姑娘,明确地拒絕道“你的感謝我接受了,可是我不是爲了救你,你走吧。”
那姑娘卻奇異地執拗,她撥浪鼓似的搖頭,道“恩人,你是草原上少有的勇士。你敢一個殺十個。我們草原上的兒女都會敬佩你這樣的大英雄。我要跟着你,給你做老婆,生孩子。”
阿牛雖說有半個北境的血統,可說到底骨子裏還是大晉的那些禮義廉恥的教育,聽到一個姑娘這麽明目張膽地抓着自己要嫁給自己,還說什麽做老婆生孩子這樣的話,他還真有點受不了刺激。吓得一個激靈就從草垛上費力地爬起來。
“姑娘,你開什麽玩笑?我都不認識你!你快走吧,趁着天還沒黑,回你自己的部落,找你的親人爹娘去吧。”阿牛勸道。
可這倔頭姑娘就是纏着阿牛,道“我旗雲格既然看上了你,你就是用馬鞭子打死我,我也要跟着你,恩人!”
這下阿牛可尴尬了,自己挺身救主,不料還帶了個拖油瓶回來。
“姑娘,跟你一塊被那些人販子抓住的人呢?他們都去哪兒了?”姚英俯身扶起來姑娘,問道。
那名叫旗雲格的姑娘見姚英這樣柔美的大晉女子,不自覺得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眼角的一塊赤紅色的刺青隐隐顯露出來,她慢慢地回道“我們本來被抓住捆在一處,後來見你們的人幾下子就把他們那些壞人都殺了。我就偷偷撿了一個屍體上的匕首,把捆人的繩子都割斷。其他的奴隸都已經逃走了,我沒有家可以回了,就想着跟着恩人,照顧他!”
這時江蘭德卻突然開口說話了。“再不走,天黑之前就沒法到天山腳下的營地了。”
姚英見着姑娘也是孤身一人,若留在着草原之上,怕是要麽被人販子再次抓走,要麽就是被野狼群吃掉。她便囑咐道“你先跟着我們吧,等過了今晚,你休息一下,仔細想想以後的事。”說着,就讓旗雲格跟自己同乘一匹馬。阿牛和杜雲青也沒什麽再說的,衆人便齊齊上路,快馬奔向天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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