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兒姑娘見這裏不錯,便安心在此處住下,雖說屋子外頭還放着三個衣冠冢,不過她一來是北境月氏人,對于這樣不吉利的東西倒是沒有什麽過多的忌諱,二來就連朵兒姑娘她自己都是從死人堆兒裏頭爬出來的,自然對這些東西想來也不怕。她便安安心心地呆在這裏。
不過朵兒姑娘也不是個長日裏耐得住寂寞的,在圓覺寺的時候,就不停地洗洗涮涮地幫忙打掃做事,在這地下密室裏,自然也要拾掇忙活一番。她像袁清風借了些灑掃的工具什麽的,就裏裏外外的整理打掃起這裏。
這件密室倒也不算大,從裏到外一共三間屋子,最外頭那間是停放那三個衣冠冢的,中間這間最大,是個通風極好,滿滿鑲嵌着夜明珠的大屋子。朵兒姑娘就住在這兒。裏頭那間稍稍小了些,藏着一架子的書冊,點上個蠟燭看看書,倒是頗爲幽靜。不過朵兒姑娘雖說認識些漢字,可卻也不是愛讀書的料子,白白地放着這些書本懶得看去。不過過了些時日,朵兒倒也自己翻出來看看解悶兒了,這也是後話。
才住下沒幾日,朵兒姑娘就已經裏裏外外打掃了不下三回,說是愛幹淨,其實也是無聊導緻的。這一日朵兒實在閑的難受,她也沒什麽灰塵可以再打掃了,就開始對外頭屋子裏的三個衣冠冢好奇起來。這才起身走到了外間打算去瞧瞧。
外間這屋子,沒有什麽夜明珠,整間屋子都灰突突的,窄窄小小的空間裏,被這三口石頭棺材給填充的滿滿當當的。朵兒姑娘小心翼翼地走到這三口衣冠冢的前面,仔細地打量着。這三口棺材的大小不完全一樣,中間的那一口最大,左邊的次之,右邊的最小,看形态也不是給成年人準備的。可然說是衣冠冢,可并沒有一絲一毫的牌位、刻字,竟然也不知道是誰的衣冠冢。就這麽光秃秃地豎着三個棺材,也着實叫人奇怪。不過這石棺的蓋子上,好似刻着些字迹,朵兒個頭兒沒那麽高,也看不到最大的這一口石棺的。邊上那個中型的石棺上的勉強看得到,上面的字迹雖說蒙了些灰塵,可是朵兒稍稍吹了口氣,便清晰可見一行小字——秀外慧中,德行表裏,仲懷兄得此佳婦,生而有幸,柳氏一門,靖國忠烈,女子亦有不弱之勢,乃圖報國,是爲吾輩婦人之表率。
“看來是個女人家的衣冠冢了。”朵兒姑娘轉而繞道後面去看那個小孩兒的衣冠冢,上面也沒什麽特殊的,連刻字也少了很多——仲懷兄之子,單字楓。朵兒瞧着應該是給這個叫仲懷的人的兒子的衣冠冢。想不到這裏倒是藏了這一家三口的衣冠冢,也不知道這個仲懷是個什麽人,怎的這般可憐,自己連着老婆孩子都也隻得了個衣冠冢在此,連個屍首也無。
朵兒想着無趣,便也不想再繼續跟着幾個衣冠冢打轉了。正要扭頭回去自己的屋子,卻聽見了從外頭下來的腳步聲,她回頭定睛一看,正是袁清風送吃食來了。
“咦?朵兒姑娘怎的在這個屋子裏?怎麽不在自己房間裏頭了?”袁清風拎着個沉重的食盒子跟着朵兒姑娘一同往裏頭走着。身上還背着個木頭箱子。
“我閑來無趣,就出來瞧瞧,看看這衣冠冢都是給誰做的。”朵兒姑娘無聊地回道“今天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了?上次吃的那個羊腿肉不錯,你給我帶來了沒?”
袁清風跟着朵兒姑娘到了裏屋,将食盒子和木箱都放在這裏的石桌上頭,笑着解釋道“今兒小廚房沒做羊腿肉,不過做了涼拌羊臉肉,朵兒姑娘也可以嘗嘗,味道我嘗過了,也是很不錯的,應該能符合姑娘的口味。”說着說着,袁清風把那食盒子推到一邊去,将木箱子平放在桌子上,打開了盒子,笑道“我給朵兒姑娘帶了一件好玩的物件兒,你來看看。”
朵兒姑娘不情不願地挪着步,走到桌子旁,卻發現了木盒子裏頭的玄琴。她眼中一亮,趕忙說上前,将玄琴從木盒子裏頭抱出來,十分欣喜地問道“這玄琴本是我月氏一族女子特使的樂器,你從哪裏淘弄來的?”
袁清風欣慰地将空空的木盒子蓋上,微微一笑道“這東西不是我弄來的,是于義小兄弟給我送過來的。說你應該是能彈奏這玄琴的,讓我給你帶進來,解解悶兒。”
聽袁清風這麽說,朵兒姑娘心裏卻是一陣暖意,她這麽多年來流連在這些男人之間,見慣了那些風月場中沒有真心的男子,要麽是看中了自己的美色,要麽就是對自己有所圖謀,可是像于義這樣的真心誠意,肝膽相照的男人,這還是她頭一遭見到。如今又如此體貼地送來了玄琴,既解了自己的煩悶,又解了自己的思鄉之情,這朵兒姑娘的心裏竟然也流露出了一絲絲的真情意。
朵兒姑娘一時興起,也不上桌去吃飯了,隻是扶着玄琴,放在自己腿上,悠悠地彈奏了起來。這玄琴形狀像似琵琶,可是發出的聲調卻比琵琶低沉而幽怨。朵兒姑娘善于彈奏,這玄琴的音律顯得愈發的悲怆憫人。袁清風聽了也不禁心中有種潸然淚下之感。
一曲畢,袁清風卻聽得如癡如醉,他拍手稱贊道“朵兒姑娘的琴藝實在是屬于上乘,沒想到姑娘竟有這番本事。這玄琴我幼時曾有聽過,還是我仲懷叔父帶我去一處琴館聽得,想不到今日能再次從姑娘的手中,聽到這妙音神曲,實在是榮幸之至。”
“仲懷叔父?”朵兒聽見袁清風無意間提起這人,便随口問道“你說的你仲懷叔父,可是你外間放着的那個衣冠冢裏的那個男子?叫什麽仲懷的。”
袁清風表情頓挫了一下,立刻又轉回正常的臉色,問道“姑娘如何得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