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十七跟着柳家府邸的侍女一路走到自己的客房,難得一路紛紛茫茫,還能有一絲絲地空閑和安靜。她放下了行禮和長刀,清淨地坐在屋内,看着屋内這一切陳設都跟自己五年前到柳家避難的時候别無二緻,心中也升出無限的感慨來。
五年前,大晉國出現了一件舉國驚動的大事——禦史大夫韓西倫涉嫌通敵,暗地發表反詩,被處以極刑,罪誅九族,一時間韓氏一門上下盡數被抓捕入獄,而遠在涼州城朔方軍做北營中郎将的韓西倫的親弟弟韓西銘自然也是在罪責之列,也要緝拿問罪,鳳十七作爲韓西銘的接發妻子原本也在斬殺之列,不過在緝拿的聖旨到達涼州之前,遠在北營的韓府便收到了來自京城的消息,韓西銘爲保住妻子性命,便将她提早送往官兵勢力難以滲入的北郭鎮柳家。彼時鳳總教頭還在世,這柳大郎因着自己師父的意思,還有跟小師妹多年的兄妹情誼,便悉心收留了她。
那時候的鳳十七并沒有意識到事态的嚴重性,她自小是在鳳家武館長大,衆星捧月一樣的大小姐,而後嫁給了韓西銘,夫妻二人年紀相差了八歲,韓西銘也總是将她看做個孩子一樣的寵溺,她原本天真爛漫的性子卻沒有一絲的改變。她被送到北郭鎮柳家的時候,她原以爲自己隻是暫時來這裏避避風頭,總有一天還是要回到北營,回到夫君的身邊。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她離開了北營,韓西銘不久就被一道聖旨捆綁到了京城,很快也就被處斬了。她每每想起這件事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心中多有後悔,她多麽希望自己早就知道原來自己離開那天就是和丈夫的最後一次見面,她多想再最後抱緊一次丈夫的胸膛,對他在多訴說一次自己心裏的思念,她多麽希望自己能告訴他我們可以一直浪迹天涯一生躲藏,隻爲兩個人永遠地在一起……然而她也知道,這一切已經都不可能再出現了。
想到這裏,鳳十七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荷包,鳳十七的手一碰,荷包裏頭便叮當作響,她将荷包打開,将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擺在面前的茶桌上。這是兩個半塊質地上乘的玉石,一塊上面刻着一隻猛虎,一塊上面刻着一朵香蘭。鳳十七溫柔地反複撫摸着這兩塊玉石,将玉石拼接成一塊完整的圓盤,細細看去竟像是那猛虎在細嗅着香蘭,畫面可愛卻也生動。這塊玉石便是自己的丈夫留給自己的最後一樣東西,這裏面也蘊含着丈夫的最後的期許。也許旁人看不懂,可是鳳十七知道,她深深地明白丈夫将這東西留給自己的用意。
韓家世代忠烈賢臣,可惜天道無情,将韓氏一門滿門抄斬。韓西銘和鳳十七并沒有孩子,可是他們的大哥韓西倫身後卻仍有一子一女,這兩個孩子卻是韓家人心裏的重中之重,定要全力得保他們的周全。鳳十七知道丈夫将這兩個玉佩留給自己,就是告訴自己這兩個孩子定然沒有被處死,要鳳十七活下來找到他們,将他們養大。
可是鳳十七這些年來東奔西走,卻全然沒有打聽到半點消息,有時候連她也懷疑,是不是自己會錯了意,是不是那兩個孩子已經死了?是不是韓氏一門真的就完了……不過鳳十七始終都沒有放棄過尋找,至少對她來講這已經變成了支撐自己活下去的信念了。
鳳十七歎了一口氣,将玉佩再次收好,貼身放在自己身上。這時候侍女丫頭送來了洗澡水和換洗的衣服,輕輕作揖,笑着說道“鳳夫人,我們夫人讓我把之前夫人在我柳家留下的陳年舊衣物送來,說您風塵仆仆而來,一時沒準備好,先洗個澡,用上舊衣服,明兒就有新的衣服送來,還請夫人見諒。”
鳳十七點了點頭,道“告訴你們夫人,說不用跟我客氣了,也不用準備新衣服,我就用舊的就好,幹幹淨淨就行,習武之人沒那麽多講究。”說着,便打發了那侍女丫頭下去,自己寬了衣服,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覺。
可就在鳳十七安然休息的這個功夫,北郭鎮外卻來了兩個她熟悉的人——北漠雙煞。
北郭鎮裏要說最熱鬧的地方,要數一處叫“溫柔鄉”的街市了。這裏雖然地處北郭鎮最西南面,算是個小角落,可是這裏卻聚集了整個北郭鎮,甚至可以說是整個北境區域最有趣最狂野的娛樂場所。青樓、賭場、煙館、酒樓等等一應俱全,在這裏開店的人大多也都有那麽兩把刷子,行事作風也極爲的與衆不同。
就拿這北漠雙煞想要去的酒樓——谪仙酒樓,便是個十足十奇奇怪怪的地方。這谪仙酒樓的掌櫃的據說是個姓李的釀酒師,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可人人都知道他的古怪脾氣——想要吃他釀的酒,并不能用銀子買,可卻要答應他一件事,做不到就别想喝。
原本這大夥都不知道這家夥憑什麽這般心高氣傲,喝他兩口酒竟然還要替他做事!這叫北郭鎮這一群大小豪傑心中并不服氣,可是每每這谪仙酒樓内釀酒成功的時候一到,這酒壇一開啓,滿街的酒香,飄香四溢,簡直要将整個北郭鎮的人都醉倒了,那香氣會引得男女老少都競相前來求酒喝,哪裏還管什麽規矩條款,别說做事,有些個嗜酒如命的酒鬼,連殺人都幹。所以谪仙酒樓想來都是門庭若市,來往人員絡繹不絕的。今兒北漠雙煞也來到谪仙酒樓,卻不是僅僅來飲酒,倒是存了另一份古怪心思。
他們兄弟二人到了酒樓,便在樓下的酒桌前坐下,見遠處店小二忙活,便招呼道“小二!快來給我們上酒!”
那店小二聽見了,倒也不理會,隻把眼前的客官答對了,才扭着身子到了北漠雙煞的跟前,橫道“要什麽酒啊?”
黑子老二卻不忿道“你這小兔崽子,就是個死跑堂的,還跟你黑爺這個态度,瞧我一棒槌掄你!”黑子老二作勢要打,卻并沒有真出手,隻是吓唬一下。那店小二卻絲毫沒有懼色,依舊冷淡道“要喝酒就點酒,不喝您二位就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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