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如峰來到谪仙酒樓的時候,時間已經幾近傍晚了,他是這裏的常客,也是酒樓李老闆的好友,外面的店小二見了他進來,自然也不敢阻攔,隻是任由他自己往後堂内院裏頭走。
這平如峰也是清澈熟路地走到了内院,順着一條彎曲花徑走到了韓爾雅的閨房門外,隻見那閨房并未關門,夏日炎熱雖已随着太陽落山而漸漸退去,可是四周仍有涼風進入閨閣之内,而平如峰伸頭瞧着屋裏也沒有什麽人的樣子,便自己走了進來。不料才剛一進門,就瞧見躺在内屋長塌上的韓爾雅,正在微微的軟風之中閉着眼睛,安靜地睡着。
平如峰爲上前去叫醒她,隻是坐在外屋的紅木椅子上,給自己倒上一杯清茶,從自己背來的藥匣子裏拿出一卷醫書靜靜地看着,整個屋裏除了些許倒茶喝茶的聲音之外,就是一點讀書聲和幾縷風聲。
韓爾雅這一覺睡得很是踏實,她并未感覺到别的事情,隻是沉沉地沉浸在自己的睡夢中,在夢中她好似看見了母親的臉,看到了父親和哥哥坐在自己的面前問着自己的功課,又好像自己回到了京城韓府家中自己最喜愛的書房……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夢見自己的家了,今天不知道怎麽又再次夢見了,這叫她實在是有些舍不得睜開眼睛,舍不得離開這場夢。
不過她終究還是醒了,倒不是因爲自己睡不着,而是她覺得微微有些冷,便緩緩睜開眼睛,想呼喚侍女來伺候自己增加些衣物。不料一睜眼,卻瞧見了正在要給自己蓋上薄被子的平如峰。
“峰哥哥?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叫我?”韓爾雅驚訝問道。平如峰并沒有急着回答韓爾雅的問題,而是見她已經醒了,便親身将她緩緩抱起來,讓她身子斜靠在長塌邊上的軟墊子上,在把剛才拿在手上的蠶絲薄被子蓋在韓爾雅身上,一系列動作完畢,他才慢慢地回複韓爾雅道“我來了有大半個時辰了,看你在睡覺休息,睡得也安穩,就沒有叫你,現在你醒了,咱們可以繼續之前的治療了。”
韓爾雅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隻見太陽已然落山許久,唯有在遠處的低矮山頭上還隐約閃爍着暗橘色的微光,看來時辰已晚,韓爾雅高聲道“掌燈!”立刻,便有兩三個侍女,魚貫而入,手中捧着幾盞琉璃燈進來,她們将火芯點燃,照亮了整個屋内,韓爾雅吩咐其中一個侍女,将一盞琉璃燈放在平如峰身邊,解釋道“這是李姑姑從西域買到的琉璃燈,比外面用的那種罩子燈好用些,光亮的多,峰哥哥今兒且拿回去一盞用吧。”
平如峰隻是笑了笑,也沒有推辭,他與韓爾雅年紀相仿,可是自幼跟随祖父父親學習醫術,手法精湛,又善于鑽研,有許多自己的奇怪妙法。當初在太醫院,本是接替自己已故的先父在太醫院的職位,無奈人微言輕這麽多年也隻得了個給宮裏宮女兒太監看病的便宜活計,後來因不肯與太醫院的那些上司同流合污克扣藥物價錢,所以被人排擠沒在太醫院幹兩年就辭官歸鄉了。故而平素裏最不喜歡别人叫自己太醫。韓爾雅也知道他這個脾氣,隻願意給自己對胃口的人治病,所以也不去觸他的掃興,隻管他叫峰哥哥。
“上次針灸之後你可好些?”平如峰對着明亮的琉璃盞反複炙烤着幾根銀針,将那些銀針燒的通紅,一旁的韓爾雅看着好似有些微微輕煙冒出來似的。
“感覺是好些了。”韓爾雅回答道“之前我這下半身的感覺比較遲鈍,上次針灸之後,昨兒丫頭們給我擦身子的時候,我竟然能感覺到水溫有些偏熱了。想來是我的感覺應該回來了一些。”
平如峰聽到了這樣的回答,心中也是十分的滿意,他将韓爾雅的話記述了下來,謄抄在自己的一個手寫小冊子上,而後繼續撥弄着自己的銀針,待二十根銀針都炙烤完畢,整齊的碼放在一塊潔淨的白布上,他便起身,道“既然有效果,看來我的治療思路也是對的,也不枉我找了那麽多的醫書資料了。好吧,咱們現在就繼續吧。”
剛才那些送琉璃燈的侍女早就離開了,平如峰隻身上前,将韓爾雅整個人翻過身來,趴在床榻上,再将她的腦袋側過去,用兩個柔軟的枕頭将她的頭安放好,而後平如峰将韓爾雅身後的衣衫掀起來,露出她光滑而雪白的後背,那後背的肌膚如雪,在琉璃燈的照耀下,竟然有一種獨特的女人的柔光反射出來。不過平如峰的精神十分集中,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自己的治療上。
平如峰回頭在自己的藥匣子裏找出了一個火罐,用棉團沾酒燒灼後,迅速扣在了韓爾雅後背脊柱的下段處,隻見韓爾雅的肌膚被火罐迅速吸入到火罐裏。平如峰謹慎地觀察着韓爾雅的神色,見她并沒有什麽異樣,便回身去準備銀針。
“上次治療之後,你的下半身有了感覺,我恐怕這次治療,你會感覺到一些刺痛,我盡量下手輕一些,不過恐怕很難做到一點也不痛,爾雅,你心裏要有個準備。”平如峰耐心解釋道。
韓爾雅的頭扭過去并沒有辦法看見平如峰在做什麽,她隻是喃喃地笑道“峰哥哥你放心好了,這點痛對我來說不算什麽。我現在甯願自己能感覺到痛,也不想什麽感覺都沒有。”
平如峰見她這般坦然,自然也放開了手腳,遂道“好,那我就要下針了。”說罷,他将銀針盡數拿好,一手掀開火罐,一手執銀針,将這二十根銀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地插滿了方才拔火罐的地方。隻見那火罐拔出來的暗紅色皮膚上,密密麻麻地紮滿了銀針。平如峰的手速極快,動作也還算輕盈,可是韓爾雅還是覺得吃痛,不過這種痛覺卻讓她心裏不住地歡喜起來。因爲五年了,這是她第一次再一次感覺到了痛覺。
平如峰并不耽擱,他将銀針紮進去不過片刻,可銀針所紮之處便有血流如注汩汩流下,他立刻将二十幾根銀針迅速拔起,用一塊備好的膏藥蓋住傷口,那膏藥發出陣陣異常的藥香,貼在韓爾雅的肌膚之上,混雜着剛剛流出來的血液,不知爲何竟然在膏藥裏面傳出了沙沙作響的聲音。平如峰看着那貼在肌膚上的膏藥,有微微地蠕動之感,不過很快那蠕動的感覺漸漸地消失了,沙沙作響的聲音也不見了,等待着一切恢複了平靜的時候,平如峰将膏藥撕了下來,隻見方才拔火罐的痕迹還有銀針針灸的痕迹,竟然全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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