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将名刺遞給戲志才道:“陶謙會派這個人來行刺我嗎?”
戲志才接過看了一眼:“舒縣周瑜?”
“原雒陽令周異之子,前太尉周忠從子。”曾在漢靈帝死前擔任守宮令的荀彧說道。
不一會兒,經過全身體檢,連蛋蛋也難逃魔爪的周瑜,得以進入會客廳單獨會見曹操。
又一個時辰之後,周瑜從會客廳出來,返回彭城。
曹操帳下文武在賬外經過漫長等待,早已心焦如焚,見周瑜離開,立刻湧入會客廳内,卻見曹操一臉沉郁坐于案前。
“使君,發生什麽事了?”荀彧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勁。
曹操道:“把周瑜的禮物送進來。”
曹仁到廳外,把周瑜被攔在外面的一箱禮物提進來。
曹操道:“文若和志才留下,其餘人全部退下。”
衆人出去後,曹操命戲志才打開盒子看看,戲志才揭開盒蓋,隻見箱子中有一沓紙張,幾冊圖書,一副馬镫、馬掌等禮物。
荀彧拿出楮皮紙看了看說道:“這紙我見過,數日前公達(荀彧從子荀攸)從荊州給我寄來數張,說是丹陽春谷所産新紙。此紙平滑柔順而又堅韌,可代替木簡書寫保存,從此木簡可以休矣。”
戲志才将一冊圖書取出來翻了一下,疑惑道:“這書是怎麽做出來的?”
曹操道:“雕刻成版印出來的,一版可以印刷上萬冊。”
“啊!”荀彧和戲志才眼珠子幾乎掉出來,戲志才道:“這麽說,以後再也不用一卷書一卷書去抄寫了?”
曹操拿出馬镫馬掌問道:“你們知道這是做什麽用嗎?”
二人搖搖頭。
“據說這個叫馬镫,挂在馬匹兩側,腳踩在上面,騎馬如履平地。這個叫馬掌,釘在馬蹄下,可以保護馬蹄不受磨損開裂。”
荀彧道:“使君,周瑜送來這些東西,是何意思?”
“宣示力量,勸我退兵。”
戲志才輕蔑一笑:“這些東西就想要挾我退兵?”
“你們還記得上次陶謙打算用一百萬斤鐵錠跟我和解的事嗎?”
“記得。”
“那鐵錠也是來自丹陽春谷縣,據說那裏日産鋼鐵數萬斤,煉鐵技術和這些東西,全是一個人發明的。”
“誰?”戲志才道,“剛才來訪的周瑜?”
曹操搖搖頭道:“是周瑜還好,是袁公路長子袁耀。”
“啊!”荀彧和戲志才同時驚叫起來。
新紙、圖書這些也就罷了,如果袁耀能夠做到日産鐵數萬斤,而且質量這麽好,那麽,袁耀将壟斷天下所有鋼鐵買賣,淮南勢力在經濟上很快超越所有群雄。
“使君,這也未必可怕。”戲志才道,“拿下徐州之後,我們與袁本初聯合起來,未必不是袁公路的對手。中原是産糧之地,他有鋼鐵,我有糧食,隻要休養生息數年,足以決一雌雄。”
“隻怕來不及了。”曹操道,“周瑜說,那袁耀還發明了新的水稻技術,可以一年兩熟。今年在廬江試種三千畝,單季畝産三石半,兩季可達五石半以上,呵呵,若真如此,你我可以卸甲歸田了。”
“會不會是疑兵之計?”戲志才道,“聽說袁公路長子年紀不大,怎麽會懂得發明這麽多東西?”
“我也懷疑有詐,但是,這裏有華子魚的書信。”曹操将案上一封信函遞給二人,“連袁耀的表字稷德,也是忠義将軍給起的。”
荀彧看了一下書信,說道:“忠義将軍何等耿直高傲,怎麽會屈服于袁術。華子魚先生也不會拿這種事來欺騙我等,我看此事恐怕千真萬确。”
戲志才道:“使君,若真如此,更應該快速進擊消滅對手,退兵罷戰豈不等于坐以待斃?”
“這正是我更加想不通的地方。”曹操道,“袁耀給出的條件是,若我退兵罷戰,他可以支援兖州一百萬斤鋼鐵用以發展生産,還可以派農技人員到兖州傳授新的種植技術。兖州偏北地寒,不能做到一年兩熟,但是一年單季也可以做到畝産近四石。”
荀彧道:“這就奇了,難道還有幫助敵人發展壯大的道理?”
“我也如此問過周瑜,他說袁公子并不支持任何一方獨霸天下,他希望盡快結束戰亂,各州郡安于本州,發展生産,和平相處。”
荀彧道:“這想法倒也不錯。”
曹操和戲志才對望一眼,都不說話。二人之志,在于霸業。但是荀彧之志,隻在安民。他之所以一生支持曹操,隻是需要一名強者結束戰亂,他本身是不希望戰亂的。
戲志才道:“我疑此事有詐,故意用糧食增産的鬼話來吓阻我大軍,爲的是争取時間備戰。況且,袁公路若成霸業,最大受益者正是袁耀,他又爲何反對霸業。”
曹操道:“我亦疑心有詐。周瑜與我約定不公開此次談話和交易,爲的是不讓袁公路知道其子與幫助對手,如此煞有介事,難道他們父子二人有什麽問題?”
“使君,你意如何?”荀彧問道。
“我正等二位爲我一決。”
一百萬斤鋼鐵和新的農業技術,這個條件确實是相當誘人。如果接受下來,很快兖州經濟獲得快速發展;如果不接受,等于發展滞後于淮南和徐州,恐怕兩年後隻能成爲待宰的羔羊。因此,曹操也有些猶豫不決了。
荀彧道:“要不先派人到廬江和丹陽郡查看個究竟,然後再決。”
“不可,兵貴神速。如今大軍集結,引而不發,錯失良機,兵之大忌。”戲志才拱手請道,“使君,出兵吧,若此時退兵,士氣洩盡,下次再要興兵讨伐,隻怕更加不利。”
袁耀在彭城連續三天拜訪徐州名士,把新紙、圖書贈送他們,包括張昭的老師白侯子安。
徐州還有一些來自青州、兖州、豫州等地寓居避亂的名士,其中最著名的莫過于漢末大儒鄭玄。隻是鄭玄住在東海郡郯城那邊,距離較遠,袁耀暫時沒法前去拜訪。
袁耀拜訪這些名士,當然是爲了“沽名釣譽”。這些人在天下名士心中擁有極高聲望,得到這些人的贊賞,等于得到一塊“馳名商标”的金字招牌。
張昭的老師白侯子安原本是隐士,專心做學問,不喜與官府來往。自從見到袁耀的新紙和圖書,便經常接受陶謙的宴請,主要是想有更多機會跟袁耀探讨數學。他治學主要治《左傳》,但是很顯然,袁耀對左傳一無所知。
在一次宴會上,陶謙曾聽麋竺介紹壽春情況,聽說壽春軍營使用煤炭生火,不但比燒柴更實惠,而且可以最大限度預防火災。陶謙同樣經常爲火災所困擾,既然袁耀會探礦,陶謙便詢問袁耀徐州有沒有可能出産煤炭。
“有肯定有,”袁耀道,“煤炭分布極廣,徐州這麽大,肯定有煤礦。”
徐州百官剛高興地交頭接耳議論起來,袁耀又道:“隻是,煤炭大多埋藏較深,極難開采。即使勉強開采,成本比伐木還大,也不劃算。”
衆官聽後一下子洩氣了。
不料袁耀又道:“不過,也有某些地方煤炭埋藏很淺,甚至露出地表,隻要找到,可以露天開采或者淺井開采。”
衆人又一下子高興起來。
麋竺歎道:“可惜啊,可惜啊,明知地下埋有寶藏,可惜我徐州竟無一人懂得探礦。”
大家一聽這話,又洩氣了。雖然袁耀懂得探礦,但是他是客人,又身份如此高貴,誰好意思請他去幫忙探礦,花錢請他那更加滑稽可笑。
“哈哈,”袁耀對麋竺笑道,“麋别駕有話直說,何必要用激将之法。”
麋竺拱手拜道:“竺豈敢激将公子。公子何等身份,竺怎敢請公子到處爬山涉水。就算公子願意,隻怕下次竺再到壽春,左将軍也會拿竺問罪。”
“身懷絕技,不用于世,懷之何用?”袁耀對陶謙施禮說道,“耀這兩日常登樓遠望,彭城四面圍山,乃龍盤虎踞之地,必有寶藏所埋,耀願一試,明日出城找礦,請使君應許。”
陶謙道:“公子剛到彭城,暫且休息數日,待擊退曹操大軍再議。”
“不必了,這幾日橫豎無事,就當出去遊山玩水,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挖掘的礦産。”
“好吧,”陶謙道,“既然公子不辭勞苦,我命次子應與公子同行。”
席上一名年輕公子坐起來拱手道:“陶應領命。”此人正是陶謙次子陶應。
劉備想要親眼目睹袁耀的探礦本領,對陶謙說道:“陶使君,備願率千騎護衛兩位公子,順便讓胡騎熟練使用袁公子的馬镫。”
陶謙高興道:“如此甚好,玄德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