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耀見到的這群容貌特異的俘兵,是一群西域浮屠(佛教徒),其中還有多名僧人。
這群西域浮屠,主要分爲三部分,分别來自三個地方:安息帝國、貴霜帝國和天竺。
來自安息帝國的浮屠,以國名爲姓,稱安某,其首領名叫安玄,字法妙。安玄的老師安清,字世高,原是安息國太子,年輕時好佛法。老國王死後,安清放棄繼承王位,出家爲僧,讓位于叔叔。後來雲遊各國弘法,于東漢桓帝年間帶數十名随從到洛陽傳教,并定居下來,苦學漢語,先後翻譯小乘佛法三十餘部。
安玄原是安清族子,安清定居東漢後寫信回國,輾轉十幾年後安息國王派安玄率數十人到達雒陽侍奉安清,安玄自此跟随安清生活在東漢王朝,并且于靈帝末年被授予騎都尉之職。安玄追随安清學習佛法,光和四年(181)前後,與東漢僧人嚴佛調共同翻譯多卷經書。安清死後,安玄成爲了這支安息浮屠的領袖繼續生活在東漢王朝。
來自貴霜帝國的浮屠,本爲月氏國人,姓支婁迦,簡稱支。爲首僧人名叫支谶,法号圓悟,東漢桓帝末年(167年前後)從月氏來到洛陽,從事佛經翻譯。他是第一個将大乘佛法傳入中國的僧人,也曾跟東漢僧人嚴佛調一起翻譯過佛經。
支谶與弟子支亮(字覺光),支亮弟子支謙(字恭明),佛教史上合稱“三支”,時人稱“天下博知,不出三支”。支謙後來在東吳政權擔任博士,輔佐太子孫登。但此時支謙還沒出生,支亮與百餘月氏浮屠随侍左右。
來自天竺的僧人以竺爲姓,稱竺佛某,或者竺某佛。爲首僧人叫竺佛朔,法号海夢,于靈帝初年來到東漢洛陽,并定居于此翻譯佛經,曾與支谶合譯大量經典。
這些僧人在中國生活期間翻譯大量佛經,對佛教在中國的廣泛傳播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是佛教史上非常重要的翻譯家。可惜的是,進入漢末三國戰亂之後,他們大都失去記錄,隻有支谶後來在東吳出仕,其餘人皆不知所蹤。
原來,他們都受蔽于笮融手下。笮融是漢末軍閥中唯一好佛的人,這些僧人和浮屠,恐怕也隻有投靠他才能在這亂世正常生存下去。隻是諷刺的是,好佛的笮融,卻是一個十分嗜殺,殘忍的人。
當然,袁耀前世沒聽說過這些人物,根本不知道他們在中國佛教史上的重要作用。袁耀發現這群人,之所以欣喜若狂,是因爲他們都來自西域的主要國家,袁耀将來出海,需要有大批翻譯人員,才能在各國之間暢通無阻,如今這群人不正是很好的外語教師嗎。
新港法庭經過調查,這群人雖然受蔽于笮融,但确實嚴守清規戒律,不曾參與笮融燒殺搶劫諸等惡事,因此沒有加罪。
衆人獲釋後,袁耀親自用齋飯宴請了安玄、支谶和竺佛朔三位宗教領袖。三人年紀皆在五十以上,其中支谶最爲年長,已過六旬,須發皆白。
見禮畢,支谶代表衆浮屠感謝袁耀道:“多謝公子用心調查,公正判決,還我等清白。”
袁耀道:“圓悟大師不必謝我,新港的法庭是公正的,即便是我犯法,一樣要受懲處。既然法庭判決大家無罪,隻能說明衆位心中有佛,不做諸惡,與我毫無關系。”
支谶贊道:“公子居功不傲,位高不驕,老朽更覺欽佩。”
袁耀道:“三位大師博通東西絕學,卻不幸生逢亂世,弟子深感遺憾。如果三位大師願意,滾滾集團打算在蕪湖縣白馬山上修建寺廟屋宇,在山下開辟良田百頃,安置三位大師與衆浮屠定居、禮佛,三位大師以爲如何?”
三人大喜,同聲應道:“多謝公子照顧,我等有了安居之所,定當潛心禮佛,安心弘法,普度衆生,祈願大漢王朝早日迎來太平盛世。”
“那就如此說定了,明日我派人與三位大師商議建寺具體事宜。”
次日,袁耀派人跟随三位大師到蕪湖縣白馬山勘查地址建寺,這裏也是後世南朝宋孝武帝時期興建白馬寺所在地,袁耀隻不過把建寺時間提前了兩百多年。
袁耀同時高薪招募二百名青年寒士跟随這些歪果仁學習安息、貴霜、天竺、月氏等外國語言、文化,爲将來出海與這些帝國打交道做準備。
話說當初袁耀捕殺張闿,吳景聞知,曾差點吓壞,以爲他和張闿密謀之事敗露,已經做好跟袁術決裂的準備。
後來芮玄報告,張闿部屬跟人打架被抓,訊問中暴露張闿身份,被袁耀和曹安民設計抓捕,張闿因拒捕被曹安民當場斬殺。吳景因此得知張闿沒有機會向袁耀暴露他們的密謀,也就安心下來。
劉繇撤出丹陽郡後,袁耀依照承諾,請袁術再表吳景爲丹陽太守,周尚調回壽春任用。恰逢此時,廬江太守陸康病重卧床,不能理事,上表緻仕(退休),吳景趁機向袁術提出要求改任廬江太守。
這一年多來,吳景和孫策趁着跟劉繇打仗的機會不斷募兵,如今二人手上已有兩萬多兵馬,袁術又不好再奪他們兵權。
如果這兩萬多人放到廬江,一天半急行軍便能到達壽春。而壽春城中,平常隻有一萬多人馬駐防,其他軍隊多分駐各地。
因此,把吳景放在廬江,袁術睡覺不太安心,便拒絕了吳景的要求,用屬吏劉勳爲廬江太守。
吳景得到袁術回複,怒氣騰起,将書信狠狠扔在地上罵道:“我等爲他父子出生入死,卻受到如此對待。”
孫贲道:“即使左将軍不想讓我們報仇,難道他也不想得到荊州嗎?”
“他不是不想,他是怕我們威脅他壽春。”吳景氣道,“如今我們困在丹陽,受制于袁耀,做事礙手礙腳,跟那書呆子劉繇有何區别。”
孫策等人聽了頓時默然無語。
他們原先想要突襲新港抓住袁耀,換回壽春家屬後宣布與袁術決裂,依靠新港鐵礦獨立經營江東。如今袁耀勢力已經越來越大,突襲成功已經不太可能。但是,不除掉袁耀,他們在江東也無作爲,衆人頗感焦慮。
“伐吳郡!”孫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一握拳頭說道,“我們不用等待左将軍指示,直接發兵吳郡。”
“直接發兵吳郡?”衆人一驚。
“對。”孫策道,“不然,坐這裏頤養天年嗎?”
程普老謀深算,想了一會兒道:“我同意伯符的意見。如今吳郡依然是我們的敵人,我們直接攻擊不算違令,即使左将軍責怪,也夠不上叛逆之名,最多不過自作主張罷了。”
吳景聽了,眉頭一展,問道:“伯符,你意如何?”
孫策道:“取下吳郡,再伐會稽,我們即擁有江東三郡。到時可進可退,相機行事。”
衆人相互對望幾眼,點點頭道:“就依伯符之計。”
袁耀成功利用滾滾集團的财力和影響力,迫使曹操答應五年不興兵甲,休養生息,讓袁術暫停征伐徐州,成功勸降劉繇,如今大半天下太平無事。
袁耀正想派周瑜、呂範前往冀州、幽州斡旋袁紹和公孫瓒,卻突然接到報告,孫策和吳景率兩萬餘兵馬突然向東進攻吳郡。
“卧槽!”袁耀見信罵道,“富庶的吳郡完了!平靜的會稽完了!伯符兄,你不打架難道會死嗎!”
周瑜道:“公子,我立刻動身前去勸阻。”
“不必了,”袁耀搖搖頭道,“伯符冒着被怪罪的危險,不經家父同意,突然發兵,必然是怕我們阻止他。如今大軍已動,是勸不回來了。替我修書一封,勸他少殺,慎殺。”
“好,我這就去辦。”
周瑜走後,袁耀自言自語道:“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啊,我們正要斡旋冀州和幽州,如今連江東戰亂都不能平息,袁紹、公孫瓒如何信得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