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死的決心,當即運轉靈力,想用自己的死亡換取裴如昔原諒裴金凡。
可蕭珑僅僅是煉氣七層,裴如昔察覺她的企圖,打出一道禁制封鎖她的丹田。她無法控制靈力了,沖至心髒的靈力緩緩消散,她的心髒毫發無損。
自盡被阻止,失敗了。
蕭珑不禁嗚咽一聲,絕望的情緒油然而生,哀哀地望着裴金凡,眼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夫人,我的錯不需要你代我受罰。”裴金凡牽住她的手,慶幸裴如昔出手及時,幫他保住蕭珑的命,“我希望你活着!如果你隕落,我的心會随着你死去,即便活在世間,亦如行屍走肉!”
“不!夫主,我不要你死!”蕭珑不住地搖頭,淚如雨下。
夫妻倆情深意重,一副快要生離死别的樣子,受害者裴如昔有所觸動,但是她沒有一絲原諒裴金凡的念頭。
裴向榮查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裴之離補充了細節,她陳述道:“六叔,你請的洪梅要殺我,你請的陳道賢也想害我。”
“我不知道的!如昔侄女,你要信我,我不想害你!”裴金凡推開蕭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爲自己的行爲解釋,“我是你的叔叔,怎會害你?這次是我被洪梅騙了,被陳道賢騙了,請你給我一次改錯的機會吧!”
做夢他也想不到他阿爹會把他抓回祖宅,此時面對裴如昔,他是真心實意認錯,也是誠心誠意改過。
隻要裴如昔原諒他,他願意做裴如昔的狗腿子!
“親緣不是容忍惡行的理由。”裴如昔平靜地說,“六叔,你做錯事,不僅要知錯能改,還要承受懲罰。”
“我不怕!你罰我吧!”裴金凡咬牙說道,“我願意廢去修爲!”
修爲沒了能重修,重修一次基礎更牢固。
然而裴如昔沒有想過廢去他的修爲,她說出她的懲罰:“請你去死。”
去死?
裴金凡的表情頓時凝固了。
熟能生巧,無需掐訣,裴如昔也能施展法術。
但見寒光閃過,裴金凡的脖子出現一抹細小血痕,他的頭顱滾落下來,脖子處湧出的熱血就像噴泉澆了蕭珑一身。
“夫主……”
蕭珑被裴金凡的死驚呆,本能地接住他歪倒的無頭身體,伸手去撈他滾遠的頭顱,卻連一根發絲也撈不到。
頭顱滾得太遠了,她的手太短了。
蕭珑痛哭:“夫主!”
料不到裴金凡會被裴如昔斬首的六叔公徒然地張張嘴,眼睛赤紅,毫不掩飾的殺意就像刀鋒指着裴如昔:“裴!如!昔!你怎麽敢……”
“你兒子請的洪梅要殺我,等于你的兒子要殺我,我不會放過危及我性命的人。”裴如昔用手帕拭去落在臉頰上的血迹,直起腰告訴六叔公,“你的兒子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他犯的錯不是你打他一頓就能揭過去的。”
“他是你叔叔!”六叔公怒吼,“你怎麽敢弑殺你的叔叔!”
“當他請來洪梅時,他可有想過我是他侄女?他沒有。”裴如昔摘下頭上的花型法器,與六叔公對視,微微眯眼,“六叔公,你可知道你的兒子要害我?”
“……我不知道!”六叔公陡然想起裴如昔活擒林氏二長老,迫使林氏大長老主動求和的事,心中怒火似被潑了冷水,殺裴如昔爲兒子報仇的沖動被栓上繩子。
裴如昔的成長太快了,他恐怕打不過她。
便是打得過,把她殺掉,跟她回家的金丹真人能饒了他?
聽到六叔公的否認,裴如昔沒說什麽,轉身離開祠堂。
裴之離同樣料不到裴如昔會動手殺掉裴金凡,默默地看着蕭珑撿回裴金凡的頭顱,道一聲節哀,去老祖宗的洞府禀告裴如昔對裴金凡的懲罰。
老祖宗聽罷,神色變化不定。
叔叔也敢殺掉,裴如昔的做法實在是狠辣無情,裴金凡怎麽教她的?
他是裴氏老祖宗,裴如昔殺裴金凡,竟然不事先告知他一聲,太不把他放在眼裏了!
而且,她回家至今還沒有來見他!
……
……
裴如昔回到秀園北側院,交給丫鬟一個盒子,道:“這是我給老祖宗的禮物,你幫我送給老祖宗。”
丫鬟應是,拿着盒子來到老祖宗的洞府外,把盒子交給了裴之離。
裴之離将盒子呈交老祖宗,老祖宗花了一點功夫破解封鎖盒子的禁制,看到盒子裏躺着數量不少的中品靈石,不由得笑了笑。
不枉他送裴如昔法器,裴如昔還是懂得孝順他的。
普通族人尚不知裴金凡被斬首,進山狩獵的人回來了,收獲不比去年少,大家高興地期待着宗族不久後發放的修煉資源。
裴向榮從親信口中聽說裴金凡死了,挑一挑眉,在贊同裴如昔的同時又覺得她缺乏一顆善良寬容的心。
如果他以後做了不利她的事,她是原諒他給他改過的機會,還是狠心弑父?
别想了,裴金凡已被裴如昔斬首,他這個當阿爹的不害裴如昔,她便不會弑父。
修士不眠不休,裴向榮等人忙到第二天夜半,該賣的東西基本賣掉,需要買的基本買齊,是時候讨論本次狩獵所得資源應如何分配了。
祠堂大廳裏,族長裴金倫、大長老六叔公、二長老裴向榮、庫房管理裴五叔、器坊坊主梁佳楠等裴氏修士各居其位,裴之離代表老祖宗,裴金盛、裴四叔、裴八叔也有位置。
裴如昔是小輩,默認不參與探讨,沒有位置。當她和裴向榮、梁佳楠走進祠堂大廳,裴金倫的眼角抽了抽,道:“如昔侄女不是在修煉嗎?你資質好,應專心修煉。”
宗族的大事小事輪不到你插手,你趕緊回秀園修煉!
“嗯。”裴如昔點頭,要求祠堂加一個位置。
裴金倫不敢說不,給裴向榮使眼色:你的女兒,你快管一下她!
裴向榮面露無奈:她不聽我的話,我真的管不了她。
裴金倫:你怎麽這麽沒用?!
裴向榮垂頭,看似滿臉自責,實則暗爽。
族長是個沒用的廢物,六叔公不滿族長多年,他表面上配合族長,心裏也不服氣。裴九叔資質一般,好歹會煉器,能爲宗族付出。族長除了和小妾膩歪,什麽都不會,宗族有他不如沒有!
偏偏老祖宗要他當族長,六叔公無可奈何,裴向榮亦然。
看着裴如昔坐在裴之離的對面,裴金倫揉按掌心,道:“二弟,今年的狩獵是你主持,你且說說收獲有多少。”
裴向榮用法術把狩獵三階妖獸的畫面呈于衆人面前,說:“本次狩獵持續五十六天,一共獵得三階妖獸四隻,分别是……”
他講出妖獸的名稱、狩獵妖獸的主力,裴如昔的姓名出現次數比他的還多。無論是梁佳楠還是裴五叔,看向裴如昔的目光滿含着驚歎和佩服。
強者受人尊敬,哪怕強者是個芳齡十歲的小姑娘。
族長裴金倫略有不滿,問:“如昔侄女,你的修爲比去年高,何以不在山裏多待幾日,多殺幾隻三階妖獸?宗族是什麽情況你看得到,大家過得緊巴巴的,多殺幾隻妖獸,宗族明年能發放更多的修煉資源給族人。”
裴如昔讨厭族長,反問:“族長,你的修爲比我高,何以不參與狩獵?”
鬥嘴是裴金倫的長處,答道:“山裏危險,我作爲一族之長,豈能以身試險?林弘赦去年死了,林氏宗族内鬥,我們裴氏可不能學他們。”怕裴如昔糾纏下去,他轉移話題,“五弟,我們賣了哪些東西給哪些人?又跟哪些人買了哪些東西?”
裴五叔簡單地總結了下,把賬冊分給大家看。
衆人都了解了情況,裴金倫說:“按往年的慣例,狩獵所得有三成屬于所有參與狩獵的族人,餘下七成屬于宗族。”
“我不同意。”裴如昔來祠堂大廳的目的,是更改宗族的規矩,“宗族付出狩獵所需的資源,參與狩獵的族人付出勇氣和鮮血,狩獵所得不應三七分,應當宗族拿四,族人拿六。”
“瞎扯!你們修煉的心法,學習的法術都是宗族的,沒有宗族就沒有你們!你們狩獵确實很辛苦,宗族難道不辛苦?”裴金倫質問,“宗族拿七,你們拿三,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心法是宗族的,我們選心法修煉,要給宗族錢。”裴如昔說道,“我們學法術、在膳堂吃飯,也要給宗族錢,宗族收了我們的錢,便不能拿七。宗族若是要拿七,可以,把我們學習心法的錢還回來,學習法術的、吃飯的錢也請全部還回來。”
裴金倫不理她,看向裴之離,問:“老祖宗是什麽态度?”
裴之離:“需問過老祖宗。”
他起身離席,去請教老祖宗如何處置。
老祖宗對比狩獵所得與裴如昔送的靈石,道:“族長不能換,别的随她去。”
裴之離回到祠堂大廳,複述了老祖宗的話。
衆人聽罷,裴金倫的心情跌落深谷,六叔公越發陰郁,裴向榮肉笑皮不笑,裴五叔肯定了老祖宗不會把裴如昔送去平州府邵氏祖宅的猜測……
裴如昔料到老祖宗的态度,沉聲說道:“從今日始,裴氏宗族的狩獵所得四六分,宗族拿四成,參與狩獵的全部族人共拿六成。”
一直沒發言的裴金盛笑容滿面,狩獵是與妖獸搏命,宗族拿七成,對他這些冒險狩獵的族人很不公平。如今宗族拿四成,參與狩獵的族人拿六成,這是最合适的分配。
宗族的四成如何分配裴如昔不急着插手,參與狩獵的族人如何分配六成收獲有裴向榮拿主意,她閉目修煉,等待裴金倫等人讨論結束。
一個時辰後,讨論得出結果,裴金倫擺擺手表示大家可以走了。
裴如昔睜開眼睛,道:“慢着。”
裴金倫不悅地問道:“你又有什麽事?”
裴如昔說:“姑婆閉關,魚塘需要人看管,我推薦小志哥和裴達伯父。”
“行,你愛怎麽辦怎麽辦。”裴金倫想快點去見靜兒。
“還有一件事。”裴如昔的話讓站起來的裴金倫坐下去,他沒好氣地瞧着裴如昔,心想你怎麽這麽多事?
裴如昔道:“養魚不是輕松事,養一畝魚塘的青花靈魚一個月隻有二十塊靈石,這是苛待族人……”
跟狩獵相比,魚塘的收入不多,裴如昔要求提高養魚人的報酬,裴金倫破罐子破摔,刺了她幾句便由她決定了。
老祖宗縱容她亂來,他除了接受還能做什麽?
裴金倫見到愛妾靜兒,跟靜兒抱怨裴如昔不尊重他,話講了一堆又抱怨裴向榮不會做阿爹,說完裴向榮又哀憐自己不得老祖宗看重。
有人心情不好,有人興高采烈。
狩獵歸來的裴氏修士聽說狩獵所得分配翻了一倍,有多開心姑且不提,裴向榮從靜兒處得知裴金倫的抱怨,不動聲色地把裴金倫的抱怨告訴裴之離。
裴之離知道等于老祖宗知道,沒多久,老祖宗要求裴金倫做一個好族長,不許他天天和靜兒膩歪。
“老祖宗管得真寬……”裴金倫老實了半個月,故态複萌。
這回靜兒沒有跟裴向榮報信,裴向榮也沒有心思查裴金倫去哪裏,可裴之離知道裴金倫天天去找靜兒,跟老祖宗提了一嘴。
老祖宗問裴之離:“你想不想當族長?”
一句話吓得裴之離叩頭,老祖宗見他臉色煞白,知他怕了,道:“你選幾個合适的人幫忙打理我的洞府,能不能當下一位族長看你表現。”
他想換掉一無是處的裴金倫,裴如昔也想換,可老祖宗說族長不能換,她想掀翻老祖宗再換一個合适的族長。借戚左亭的威勢震懾老祖宗和六叔公僅在一時,打鐵還需自身硬,她要改變裴氏宗族,得提升修爲實力。
裴如昔跟梁佳楠、裴向榮、戚左亭道别,獨自進山修煉。
被洪梅關進禁制的經曆不美好,她在黑水潭下打坐,回想洪梅說的話和自己當時的心境,認爲自己需要更多曆練。
不過,她現在的心境可以嘗試築基了。
築基的過程說來不難,裴如昔運轉名爲《上善若水》的心法,将丹田内的氣态靈力壓縮爲液态,修爲跟着産生質變,輕松地從煉氣十二層跨入築基初期。
一刹那,黑水潭下雨了。
雨水落在黑水潭,水面的浮萍、水下的水草、水中的魚蝦、水邊的植物染上了少許靈氣,由凡物化作靈物。幾株不入階的靈草,沐浴着從天而降的雨水,生機煥發,長成了一階靈草。靈魚浮出水面,張嘴迎接寶貴的雨水……
距離水面兩千尺的裴如昔不知水面發生了什麽變化,但她發現自己周圍的一階水生靈草一夕之間成熟,疑道:“它們莫非沾了我築基成功的光?我築基成功難道有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