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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屠盡天下爲一人



“哈!爲什麽我會拼死救你?這麽簡單的問題還需要問,當然是因爲小世,你是姐姐最珍貴的妹妹呀。”

“小世,不要怕,别往下看,往前走,姐姐就在前面,一直等着你。”

“你保護我,不行!我是姐姐,應該由姐姐來保護妹妹。所以小世你不用勉強自己,有姐姐在,沒有人能夠傷得了我的妹妹,姐姐會永遠保護你。”

……

姐姐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那麽真心,那麽實意,而我,卻懷疑了她。

我到底,都幹了些什麽……背叛了約定的,不是她,而是我。

我用十五年的時間去計劃殺一個人,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幹了一件最愚蠢的事!

看着自己的雙手,劇烈的悔恨和心痛席卷了我的大腦,我的神智開始不清。往昔的記憶沖破腦殼的阻礙,封鎖的思想漸漸脫離理智的束縛。

“啊!姐姐——姐姐——啊!”

一聲痛心疾首的悲呼之後,沖天的邪氣,如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從我的身體傾洩而出。

“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我的雙眼開始變得赤紅,表情變得猙獰,扭屈。眼角流出溫潤液體,不是淚,而是血。鮮紅的、刺目的——血。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模糊的視線裏充斥着絕望的黑,湛藍的眼眸被腥紅所覆蓋,發絲在空中淩亂飛舞着,原本如月華般的銀色長發,在邪氣的洇染之下,漸漸變爲了漆黑。

“門主,你冷靜一點!”回憶婆驚慌失措的上前抓住我的手,沒想到,在她的手接觸到邪氣的瞬間,迅速老化變幹,最終變得跟枯樹枝一樣。

她哀嚎一聲,那枯樹枝般的手邊便掉了下來。清脆的斷骨暴露之外,湧出的紅色在殘陽的照耀下分外妖豔!

血的味道刺激了我,我突然想起來,那天,姐姐也是這樣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沒有醒過來。

是我殺了她,殺了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啊!

悲傷,自責,悔恨,愧疚,痛苦……種種情緒在我的胸中交織着,極需要一個突破口。

‘很恨吧!’

一個聲音自我腦海中乍現,如同誘惑亞當摘食禁果的毒蛇一般,缥缈而邪魅,讓人不由自主的被他蠱惑。

‘你恨命運讓你們自相殘殺,恨這世界,更恨你自己……既然如此,那就毀滅吧,毀滅所有你恨的存在。這一次,沒有人能夠阻止你。’

“可是……”

‘沒有可是,一切都不重要了,夢想、未來、朋友、愛人……一切執着與不執着的,通通都無所謂了,你的生命中,再也不會有太陽升起。一如這個世界,再也不會有明天。’

邪魅的聲音不斷的在我的腦海中回響,慢慢的,當我的眼眸再次睜開的時候,天藍完全被猩紅所覆蓋,嗜血紅眸中是滔天的殺意。

“姐姐,如果這個世界抛棄了你。那我,就毀了這個抛棄你的世界,再加上我的命,給你陪葬!”

殺戮,開始!

魔女臨世,修羅煉獄!

黑暗,以我爲中心,開始向整個世界蔓延。我所經之地,屍橫遍野,生靈消散。手上,臉上,衣服上,全都沾滿了濃稠的血液,令人顫栗的尖笑聲從我的口中飄出。殺戮,鮮血,讓我的心情感到格外舒暢,我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殺戮成性,嗜血爲樂的人。

天地崩壞,四季無常。天空,一會兒下雨,一會兒飄雪,一會兒電閃雷鳴,一會兒驕陽當空。大地之上,高山崩塌,萬獸奔騰,赫然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光,景夙,罹歡,華非,王木木,涼顔,窈窕,排成一字,守衛在泯天門前。當他們看到如滅世修羅般的我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主公嗎……怎麽可能?”

窈窕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開口。第一次感覺,處變不驚的自己,也有了不能接受的事實。

“是她……也不是她。”光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心裏湧起從未有過的警覺感。

“我跟你們說過的吧,小世的身上一直潛藏着一股強大且黑暗的力量,看她現在的樣子,一定是被這股力量給操縱了。已經入魔的她……我們之中,沒有人是她的對手。”

六人咬緊了牙關,卻沒有一人反駁光的話。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個世界上鳳毛麟角般的人物,但我,卻是足以讓他們心甘情願俯首稱臣的存在。

在沒有魔化前,我的力量就足以讓他們感到畏懼。更何況是魔化後,我的實力大漲,就算他們七個人聯手,也敵不過我。

“那怎麽辦?泯天門可是主公一手創立的心血,就這樣看着它被毀掉嗎?我做不到,我要阻止她!”

王木木剛掏出兵器,就被光一手抵住,厲聲呵斥道。

“蜉蝣撼樹!你去,還沒有靠近她,就已經化成一灘血水了。”

“可是……”王木木扭頭看向我的方向,神色有些委屈,“我想幫她!”

光微微一震,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末了,他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幽幽的開口“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

這句話,如平地驚雷一般,回響在衆人的耳邊。如同那照向黑色海洋的一線曙光,在他們心中點亮了一盞希望的燈。

“但是,僅憑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力量。”

“盡管拿去,隻要能夠幫到主公,刀山火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罹歡拍了拍自己的臂彎,其餘幾人的臉上皆是如出一轍的表情。

“那我們,開始吧!”

光擡眸看向被巨大的黑色六翼包裹着的我,眸中似有火光在躍動。擡手,一個古老的羅盤漸漸浮現。

“列陣——七星尨,将你們的力量輸給我,記住,我沒說停,力量不能斷……死都不能!”

光的話音剛落,他們已經站好位置,開始擺陣。這些年,七騎士跟着我走南闖北,曆經過無數次生與死的考驗,早已在無形之中有了默契。

這七星尨,便是他們自己創造出來的陣法。将七人之力集于一人身上,使其力量倍增,速戰速決。

時間一分一厘的過去,衆人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但卻沒有一人停下手上的動作。命運之輪,是能壓制上古邪物的法寶,要啓動它,所需要的力量實在太過龐大。

“噗!”

一口鮮血自華非的口中噴出。在七人當中,他的修爲是最低的,長時間的輸送能量,他已經開始體力不支。

華非擦掉嘴角的血迹,低咒一聲。“夥伴都還在努力,我怎麽可以拖後腿呢!”

他從懷中掏出一根銀針,刺向自己的檀中穴。瞬間,他的肌肉開始膨脹起來,力量像不要命了似的往前輸送。

“這小子,是在玩命呢……”目睹整個過程的罹歡,臉上留下一滴冷汗。其餘幾人相視幾眼,皆是一笑。他們懂,所以理解,上天入地,隻有一個人,可以讓他們如此付出。

“華非,老子一直覺得你長得很娘,但是此刻,我敬你是條漢子。”

罹歡看着身體漸漸往後倒下,氣息全無的華非。目光中,是從未有過的敬佩,以及,赴死的決心。

“大家都做好覺悟了嗎?”罹歡從懷中掏出一瓶丹藥,悉數倒入嘴中。而其他幾人,也都重複着相同的動作。

‘我等願誓死追随主公,天涯海角,碧落黃泉,與君共赴。’

當初的誓言,字字句句,猶言在耳。現在,是兌現的時候了。

六道刺目的光住,這無邊的黑暗之中,鑄成了一道希望的橋梁。

“謝謝你們!”光看着身後倒下的六人,手中金光一揮,地上的人便自原地消失不見。

萬道金光從羅盤中飛出,金色開始吞噬黑色,金光所過之處,那邪氣就如同耗子遇見貓一樣,不斷的退縮,消散。當邪氣與金光熔彙于一體時,烏雲籠罩的天空瞬間變得晴空萬裏。

立時,那黑漆漆的大地,以看得見的速度開始被淨化。漆黑的土壤開始變幻成土壤本來的顔色,碧綠的草地從荒蕪的土地上冒出頭來,遠處枯萎的樹木開始重生。

“小世,我來了!”

光菱形的唇,微微一抿。上揚的眼角似夏夜盛開的繁花,透着魅惑之色。他雙手結印,在漫天金光之中,迎着風、迎着雨、迎着雪,迎着一段海枯石爛的情,迎着一顆矢志不渝的心,向我飛來。

金光從四面八方包圍住我,純淨而濃郁的生機湧進我的身體,一層接一層的封印上了那罪惡的黑色邪氣。

光張開雙手,抱住了我,如同抱住了他的整個世界。在他懷中,我本能地想要掙紮,但意識,卻不由自主的沉淪……消散……黑暗中,我聽到,有一個人在不停地呼喚我。

‘小世,回來吧!’

“光,是你嗎?”我費力地想要睜開眼,但是身體卻好累,好沉重。

‘小世,不要怕,放輕松,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帶你回家!’

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撫慰人心的力量,我内心的焦躁與不安,就在這聲音中,被一點一點的撫平。

刹那間,隻見那刺目的金光猛的大盛,璀璨的光芒就好似太陽一般,晃花所有人的眼。

光單手抱着陷入昏迷的我,另一隻手愛憐的摩挲着我的臉龐。

“如果你不喜歡這個世界,那又何妨!我幫你毀了它,再重新創造一個新的世界,送給你,怎麽樣?”

光手中的羅盤開始旋轉起來,金色的符文,以他爲中心,向四周飛散開來。

“多虧他們的力量,我才能開啓這天地間最強的法陣——輪回重溯。”

命運之輪,自古以來,就有着重塑世界的力量。

當羅盤開始轉動,舊的世界将被改寫,新的世界即将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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