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她們三人就再也沒來找過我，徹底和我斷了聯系。奇怪的是，不知爲何，我周圍的人都開始和我疏遠了起來，隻要我經過，他們就會自覺地遠離我身邊，談笑的人臉上笑容會消失，說話的人會立刻抿唇閉嘴，和我對視的人會立刻轉移目光，種種奇怪的反應，讓我一頭霧水，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不知什麽時候，學校開始在瘋傳有關我的流言蜚語。
起初是說我幫嫚月說話，一定和她一樣是個霸道蠻橫的人，後來一傳十、十傳百，演變成了我和嫚月同流合污，搶了别人的東西還理所應當、惡語相向，再後來，經過某些人的添油加醋、道聽途說，我成功升級爲了一個助纣爲虐、欺壓同學、十惡不赦的惡人……
對此，我哭笑不得。再傳下去，估計是說我要毀滅世界了吧！不過，流言而已，也沒什麽好在意的。畢竟衆口難平，我難道還要一個個舉着刀架在他們脖子上讓他們相信我嗎？
最初的不适感過了之後，我依舊每天做着自己的事，一個人，也并沒有自己以前想象的那麽孤單，倒不如說，我其實就是這樣一個喜歡孤獨、享受孤獨的人。有時候我在想，我或許天生就不适合交朋友吧！
慢慢地，我習慣了别人異樣的眼神，隻要不會妨礙到我，那些流言蜚語我也懶得去理會。但我這種無所謂的态度，卻給了某些有心之人軟弱可欺的感覺。
這天，我像往常一樣去食堂吃飯。對面的桌上來了五個女生，她們一坐下來就開始聊天，也不急着吃飯，眼神有意無意地往我這邊瞟。
一個濃妝豔抹的女生一邊擺弄着自己的指甲，一邊用餘光打量着我，字裏行間含沙射影。我拿筷子的手一頓，又來，這個月第七次了，不會累的嗎？！我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繼續吃着我的菜。
“你們知道嗎？武者班新轉來的那個插班生，名字居然叫‘小四’，居然有人叫這麽這麽古怪的名字。”
“诶，你說她叫‘小四’，那她姐姐會不會叫‘小三’啊~”
“小三、小三、小三……她姐姐叫小三，真惡心。”
放肆！
“咔嚓——”玄鐵做的筷子，被我生生捏斷。
我緩緩站起身，怒火在我胸中翻騰，晶藍的眼眸裏是比冰更加徹骨的寒。我明明沒有姐姐，可當聽到她們侮辱我的姐姐，我的心裏卻抑制不住的憤怒，想要殺人的憤怒。
之前無論她們怎麽說，我都可以充耳不聞，可唯獨這次，不可饒恕！不可原諒！
近乎實質的戾氣萦繞在我周身，此刻的我，再不複之前的風輕雲淡，陰鸷的眸子，嗜血的表情，活像從無數死人堆裏走出來的殺神，随時準備收割人的性名。
周圍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到我的身上。我一個箭步，眨眼間便瞬移到了離我最近的那個人面前。
“你想幹什……”
她的話還未說完，我便一抓掐住她的脖子，手指的力道，幾乎要刺入她的血肉之中。這個人，就是最先辱罵我姐姐的人。
“說的很爽是不是？你繼續說啊！”我的力度再一次加大，她痛苦的跪在地上，嘴裏發出如受傷的野獸一般痛苦的呻吟。窒息難受的感覺逼出了她的淚，淚水模糊了她的妝容，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無與倫比的驚恐。
是啊，流言不都在說我是一個欺壓同學、十惡不赦的惡人嗎，我不介意今天讓它變爲現實。
“快住手！”其他四人見我竟然真的公然出手傷人，情急之下拿起桌上的水向我潑過來。
我側身躲過，步伐遊弋，如同鬼魅般在她們面前一晃而過，拳頭直擊腹部，将她們推開五尺多。
全程，我都未正眼看過她們，目光一直注視着手上掐着的這人。見她面色因窒息而由青泛紫，鼻息幾乎沒有出的，我才松開了自己的手，手指慢慢上移，捏住她的下巴，稍一用力，在她慘痛的叫聲中，卸掉了她的下巴。
看到這一幕，有些膽小的女生已經吓得捂住了眼睛。我的目光向四周掃視一圈，對上我的眼神，衆人都自覺地挪開了眼睛。
殺雞儆猴，要做，就要做的絕一點！
“再有下次，讓我聽到這種話，就不是卸掉下巴這麽簡單了。”我妖冶的紅唇泛着清冽的光，冰若霜雪的聲音，讓所有人爲之一凜。這句話我用了内力，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對一個人的警告，是對所有人的警告。
我忍你，不是因爲怕你，而是懶得理你，不要把我的忍讓當成怯弱，否則隻會自食其果。
我一步一步向外走去，美麗如瀑布的三千青絲，飛舞而起，水藍色的眸子，淡若風輕，澈若水晶。廣若寰宇，深若淵底。櫻桃般的紅唇輕抿着，渾身散發着的戾氣，讓每一個經過我身邊的人紛紛退避三尺。
快要跨出門的那一刻，仿佛受到某種感召般，我不由自主地向一個方向望去。那個地方，站着一個人。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看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臉上卻依舊是萬載不變的高傲，就像是一株生于懸崖之巅的高嶺之花，靜雅幽然，高貴疏離。隻是靜靜地站着，也給人一種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
嫚月，她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樣。沒有驚恐、沒有慌亂、沒有否定、沒有排斥，有的，是欣賞和贊許，以及，同此刻的我一樣，冷到靈魂深處的淡漠。
我突然發覺，其實我們，很像！
那從第一次見面就在我心底時隐時現的感覺，那一直被我刻意忽視的感覺，又重新湧現了出來，甚至比之前的更加強烈。
有可能嗎？我對自己的這種感覺感到好笑。向嫚月點頭緻意了一下，就随即離開了。
直到再也看不見我的身影，嫚月才悠悠收回目光，櫻花般纖薄如綢的紅唇，朝着兩側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那麽濃厚的戾氣，隻有經曆了無數生與死的考驗，從地獄中爬出來的人才有的。有意思，原本以爲是隻純良溫順的小貓，原來是隻果斷暴戾的猛虎。十歲的小孩，卻有那樣的眼神，天生的君王。”
……
日暮将至，教室中的人早已走光，獨留我一人，手執書卷，聚精會神地讀着。
“引周身之氣，操縱内力，由無生有，凝聚于形，化爲萬物……啧，什麽意思啊？”
我擰眉思索着，突然有一隻手把書從我眼前抽走。不悅的擡頭，我還以爲又是那個找茬的，面前站着的人，卻讓我始料未及。
“嫚月。”這還那個一直以來都對我視若無睹的嫚月嗎？最近她看我的次數，甚至比過去半年都多。
“你。”她向我伸出一隻手，輕靈的聲音，帶着萬載不變的寒涼，如流水般汩汩流淌，絲毫沒有女子的柔弱之氣。
“和我結爲搭檔吧！”
什麽……
我錯愕了，雖然歆亞學府的期末考核是要求兩人一組結爲搭檔參加，可我做夢都未想過，嫚月會邀請我做她的搭檔。但她的眼神又告訴我，這不是她的一時興起，而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那雙鑲嵌在濃密睫羽下的靈瞳，好看得無可挑剔，宛若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凝聚而成的鑽石，閃爍着隽永的美麗。
我注視着，竟有些微微的晃神。
初遇之時，見她的第一眼，我就有種感覺——我們一定會成爲很好的朋友。可是她的高傲與冷淡讓我打消了這個想法。我告訴自己，她隻是我的舍友兼同桌，除此之外，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和我沒有任何關系，可是，我卻始終無法和其他人一樣厭惡她。
爲什麽呢？明明她是這樣一個清高孤傲的人？這樣不可愛的一個人？
手，握上她的掌心，掌心與掌心緊貼的溫度，裹燙人心。
“好。”
雙手交疊的刹那，我突然知道了答案。
有些人，無論你如何放低自己去迎合他們，始終無法成爲一路人。也有些人，哪怕你從未和她說過話，但隻肖一個眼神，就知道她一定是你想要的那個人。
我想，嫚月的出現，或許就是老天對我之前遇人不淑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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