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晚來一步,蛟隊長就要和我一個樣,變成沒有根的假男人了。”
土行蜣嘿嘿笑着,忽然想到了什麽,一隻手不由自主的從案幾上拿了下去。
他的右手在腿間摸了摸,笑容漸漸消失,臉色變得無比狠戾,咬牙切齒的罵道:“賤``人,我發誓,一定要讓你斷子絕孫!”
當年他的親姊設計害死焦饒王母,不但搶了原本屬于土行蜣的王位,還用酷刑把土行蜣給骟了。
焦饒人中的聰明矮人對繁衍後代的執念比人類要強的多。土行蜣作爲擁有優良血統的焦饒王子,本應把自己的種子廣泛傳播,結果卻失去了男人的能力。
此恨綿綿無絕期!!!
在場之人都知道此事,見他身上怨氣沖天,廳内頓時鴉雀無聲。
衆人看着面孔扭曲的小矮人,想笑又不敢笑,想連安慰他,又怕刺激到他那敏感的自尊心。都神色怪異,拼命憋笑,氣氛很是尴尬。
“咳咳!”
蛟急忙打破沉默,對土行蜣舉起酒杯,大聲說道:“多虧蜣左官救了我。我敬蜣左官一杯酒!”
土行蜣出發前被聶傷分到禮部做了一個沒有實權的副司長。這小矮子深以爲榮,見人就說,和蛟相遇之後,自然也把自己的官職說了出來。
土行蜣也是個明事理的,知道不能在正這種場合耍脾氣,呼出一口氣,調整好心态,也舉杯笑道:“蛟隊長謝過我無數次了,不必再謝。不過這杯我還是要飲的。”
他不再糾結,廳内氣氛立刻活躍起來。
蛟飲完了酒,見聶傷在等他說話,看着土行蜣說道:“我當時聽蜣左官說自己是焦饒王子,還以爲被他騙了,懊悔不已。直到他讓土焦之王放開了我,才安下心來。”
土行蜣搖頭說道:“你的的确确欺騙了土焦部落,事關他們的生死存亡,哪怕我爲你說情也不容易。”
原來他們一行離開鬥耆國後,因爲土行蜣記得準确位置,還有感知聰明人的本領,所以很順利的就找到了土焦部落。
這個土焦部落,乃是依托一位土焦智者建立起來的,并不是焦饒國。
這位智者原先也隻是帶着一小群焦饒人在山中隐居,後來焦饒人大股逃離江北,感知到有位上位者在這裏,都來投他。
智者本來性子孤僻,喜歡安靜,但也不能看着自己同類被人類捕殺,便收留了他們。凡人也知道這是一個焦饒神靈的領地,不敢入侵。
經過幾百年的發展,逐漸形成了現在的土焦國。
因爲智者不想見人,很少露面,所以真正的管理者是土焦之王。
現在的這位土焦王的身份也不簡單,據說是焦饒人侍奉的神靈白吞神專門賜給焦饒人的領袖。
他由智者親自接生、培養。長到十歲時,智者還利用自己的關系,将他送到一個人國,在一家好心的高級貴族家裏生活,直到三十歲才返回土焦部爲王。
這位土焦王學到了人類先進的文化,治國能力異常出色,将土焦國管理的井井有條。還努力和周邊人國交好,盡量避免戰争。在他的領導下,土焦人迅速繁殖,人口已經達到了四五千之多。
可惜受限于焦饒人的智力水平,他們的技術水平幾乎沒有任何進步,依舊是以采集漁獵爲生的野蠻部落。
而且人類也看不起焦饒人,隻是看在智者的面子上才沒有大肆屠殺,周邊凡人還是見到叢林矮人就殺。
所以土焦國也隻是人口多了,組織水平高了一些而已,并沒有本質上的變化,還是那個行将滅亡的矮人群落。
土行蜣見到土焦王時,這位曾經在人類方國留學的精英海龜已經老了。
他被自己同類的愚蠢以及族群的前途無望消磨掉了激情壯志,隻是不得不肩負起重任,無奈的管理自己的破爛國度。
雙方交流過後,得知土行蜣居然成了人類方國的領主,受到凡人的平等對待,土焦王羨慕不已。
又聽到土行蜣此行是代表人類國主來請焦饒智者的,他立刻改變了态度,當場拒絕。
拒絕的原因不用多說,沒了神靈智者的庇護,土焦國分分鍾被凡人滅掉,爲了數千同類的性命,智者絕不能離開!
但是智者如果自己想走,誰也阻止不了他。土焦王憂心不已,堅決不讓土行蜣見智者,甚至還起了除掉他們一行人的念頭。
土行蜣見勢不妙,急忙告辭逃離了土焦國。卻沒有走遠,而是在土焦國附近施放了一個王室傳承的秘術,讓智者神靈感應到了自己的祈禱。
那神靈得知有外來焦饒人要求見自己,而且此人還是焦饒王子,便招土焦王問起此事。得知土焦王瞞着自己擅做決定,斥責了他一通,命他帶鬥耆國使者來見。
土焦王發現自己被耍了,很是惱火,但也無可奈何,隻能把土行蜣再請回來。
土行蜣見到了智者——焦饒人的神靈。見他以一己之力庇護着這麽多焦饒人,再想到自己族群行将消亡的命運,不禁悲從心起,以頭搶地,放聲哀嚎。
智者也心有所動,歎息一聲,說道:“白吞神失蹤已久,與她同時代的古神早已消泯于天地間,白吞神恐怕也隕落了。焦饒人的命運也走到了盡頭,不依靠神靈之力的凡人将會統治這個世間。”
“焦饒國往南遷走了,同樣也踏上了消亡之路。吾乃最後一位焦饒神靈,要在土焦國陪着僅存的焦饒人一起走向死亡。”
“感謝那位人國之主的善意,希望他能善待身居鬥耆國的焦饒人,我會把他需要的知識交給他。”
智者在陰暗的洞穴中沉默了好久,又說道:“鬥耆國收留你們,不是焦饒人該有的命運,似是那鬥耆國主的逆天之行。這或許是焦饒人的一線生機,你要牢牢抓住這個機會,盡力将焦饒血脈延續下去。”
土行蜣從地上擡起頭,苦笑道:“如果這樣說,那就不是一線生機,焦饒人還是會滅亡。”
智者不解,土行蜣張開腿,哭喪着臉說道:“我的男根壞了,不能再生子了。在鬥耆國的十幾個焦饒人,就我一個貴族,其他都是平民,怎麽可能延續血脈?”
智者定睛一看,頓時也是失望不已,長歎一聲,閉目不言。
這時,在一邊旁聽的土焦王突然插話道:“如果我們土焦國遷移到鬥耆國去,這樣就可以延續血脈了!”
他盯着土行蜣,神情有些激動的問道:“那鬥耆國主,可能答應我們過去?”
“這個……”
土行蜣遲疑了一下,搖頭說道:“聶侯雖然胸懷廣闊,但我看他的心思,收留我們隻是爲了得到智者的知識,并不想讓焦饒人大量繁衍,威脅到凡人的地位。”
“唉!”
土焦王失望的彎下了腰,想了一想,又道:“不要就不要吧,反正焦饒國也遷不過去,一路上定會被凡人殺光。要不,我們隻送一群貴人過去,隻要保證焦饒人不滅種即可,這樣可行?”
土行蜣點頭道:“如此應該可行。不過我還得先報與聶侯知道,得到他的同意才行。”
土焦王輕松的笑了笑,對智者說道:“先知,你認爲如何?如果你也贊同的話,我就立刻着手安排此事。”
智者睜開眼,帶着慈愛之意看了他一會,說道:“你也走。把能帶走的聰明人全帶走。”
土焦王智慧很高,聽了他的話,沉默良久,一句話也沒有說,隻是朝智者點了下頭。
智者又對土行蜣道:“我會把自己的知識都傳授給王,鬥耆國國主想知道的話,可以請王到他的國度安居。”
土行蜣很清楚他的想法,也不再多說。
雙方談妥了,土行蜣暫住土焦國,一邊休整隊伍一邊和智者交流,得到了智者的教誨,學到了不少東西。
那天他正和智者交談,聽聞南巢國的談判使者來了,土焦王來請智者定奪。
結果智者随手就算出來人是騙子,土焦王大怒,氣沖沖的走了出去,說要吃了那個騙子。
土行蜣聽說騙子是北方商人方國來的,也會很好奇,便跟了過去,躲在陰影裏觀看。然後聽到了蛟的絕命大叫,才發現對方也是鬥耆國人,急忙出手相救。
蛟的行爲十分惡劣,可以說是居心險惡,如果得逞了,土焦國會被坑死。
土焦王異常憤怒,甚至懷疑鬥耆國用心不良,派了兩隊人前來,一明一暗,軟硬兼施,要滅了土焦人,搶奪智者的知識。
土行蜣好說歹說,拼命解釋,他都不再相信。直到智者出言肯定了土行蜣的話,他才冷靜下來,還是要審問蛟。
蛟被釋放了,喂了解藥解了毒,渾身肌肉酸痛無力,隻能趴在地上,老老實實道出自己的目的。
他指天發誓,自己的虎方身份雖然是假的,但南巢國想要講和是千真萬确。隻要有雙方巫師在盟約上施下巫術,盟約就可以生效,他的身份如何,沒有任何影響。
土焦王終于釋懷了,他向智者求問,智者讓他自己做決定。智者其實已經表明态度了,土焦王仔細思考過了,便決定和南巢國立盟約。
蛟的真實身份土焦人沒有說破,他繼續裝作虎方使者從中聯絡。一番奔忙後,南巢國和土焦國順利立下了盟約。
在舉國逃難前,南巢伯終于将虎力蠱送到了蛟的手上。
蛟奔波了整整五個月,行程幾千裏,經曆了各種艱難險阻,其中煎熬,難以言表。
在拿到虎力蠱的那一刻,這條殺過蛟的淮夷大漢竟然流下了眼淚。
南巢伯告訴他族裏隻有誨蠱,誨蠱和山君心蚓融合,才能成爲虎力蠱。
誨蠱都是養在活老虎身體裏的,爲了飼養誨蠱,他們一族專門飼養了好幾隻老虎。
每隻老虎體内隻有一雌一雄兩條誨蠱,這一對誨蠱會繁衍後代,不斷死亡,互相吞噬,數量永遠隻有兩條。
誨蠱一旦被取出來,就不再繁殖,會很快衰老而死,必須立刻融合山君心蚓。
蛟要帶走誨蠱,肯定不能牽着一隻老虎回去。好在南巢國巫師手段高明,在斬下來的虎頭上施了巫術,延長了誨蠱的壽命,從而得以讓人攜帶着遠赴幾千裏之外。
兩支探險隊伍都完成了任務,蛟和土行蜣便告别了此地之人,一同返回了鬥耆國。
……
“侯主,你可願意再接收我族之人?”
土行蜣趴倒在聶傷面前,戰戰兢兢的問道。
“你立下了大功,不必如此。”
聶傷命他起身,笑道:“哈哈哈,我如果接受了土焦人,你一定會想,我是爲了得到土焦王的知識才這樣做的。”
土行蜣剛挺起身,聞言又趴了下來,大叫不敢。
聶傷收起笑容,鄭重說道:“其實你和那土焦王,以及智者,都想錯了一件事。”
“你們自認爲土焦人對我無用,會成爲鬥耆國的負擔,所以才自卑擔憂,生怕我不收留你們。”
“焦饒人雖然矮小體弱,怯懦膽小,當不得大用,卻也并非無用。你們的戲團,現在在鬥耆國非常受歡迎,完全靠自己的能力養活了自己,可見你們并不是廢物。”
他起身走到土行蜣面前,低頭看着沒鳥的矮人王子,問道:“你知道焦饒人最大的優勢是什麽嗎?”
“不、不、不知道!”
土行蜣緊張的搖搖頭。
“哈哈哈哈。”
聶傷把他踢了起來,大笑道:“就是會伺候人!”
“焦饒矮人手腳勤快,任勞任怨,又識人眼色,會取悅于人。你們隻要願意成爲凡人的附庸,甘心作凡人的奴仆,一心侍候主人。就能在凡人之國中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就能和凡人一直共存下去!”
土行蜣聞言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語道:“依附于人?我們求之不得。取悅于人?這個……我們好像也很擅長啊。伺候人?隻要有人能庇護我們,伺候人其實也是件樂事。”
“凡人很喜歡被人伺候的感覺,我們吃的又不多,能幹的事情卻不少。凡人有那麽多,一定需要很多焦饒人伺候他們!”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越想越興奮,忍不住揮拳尖叫起來:“焦饒人,有活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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