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主莫要擔心,送入祭所之傷員,皆無大礙。”
大史挺着胸,洪聲說道:“那三個丹熏山的所謂始祖,一個重傷昏迷,一個神智不清,就剩下一個血巫女能夠交流。盡管她的嘴很嚴,但在我們的威脅下,還是道出了自己巫術的原理。”
“她所用的,是一種針對血肉的詛咒巫術,觸人便緻肢體失控,并會逐漸惡化,最終死亡。此法借用了白巫女的凍氣,将詛咒化爲極薄之冰片打入人體起效,因而難以被察覺。”
“我等已經研究出了祛咒之法以及巫藥配方,明天一早就能配好藥,便可以爲衆人祛除詛咒了。”
“很好。”
血巫女造成的人員傷亡最多,聶傷一直擔心那詛咒,聽到此言,不由松了口氣,又問道:“那亢呢?”
大史道:“亢的無形玄蛇,被凍碎了一層,剩下的也受創甚重,奄奄一息了。玄蛇乃是亢之體膚,受傷之後,亢的狀态也不是很好。”
“不過,我們對無形玄蛇早有研究。它是活物,要從亢身上獲取食物,亢平時喜歡食用油脂筋皮和石粉,也是無形玄蛇所需。祭所會給亢提供足量的特殊食物,再以調制了巫藥的油脂浸泡之,無形玄蛇很快就會恢複到原來規模。”
聶傷徹底放下了心,揉了揉臉,問起此戰的收獲:“那三個始祖和食龍子怎麽樣了?”
“呵呵,都活着。”
大史撫須微笑,看向葵婆說道:“那隻蝙蝠精被劍父捅傷了肺腑,差點死掉,多虧我家婆娘醫術高明,才救了回來。如今還在昏迷中。”
葵婆白了他一眼,對聶傷說道:“那蝙蝠精很強壯,已無性命之憂了。”
“我仔細檢查過,額,他其實不是妖獸,是有妖蝠血脈的凡人巫師。他受的是外傷,所以在我醫所治療,并不在祭所。”
聶傷點點頭,囑咐道:“你們可要把他看好了,千萬不要讓此怪生出事端來。”
“侯主放心,絕不會出事。”
劍父插口說道:“三個邪巫身邊都有我們内衛斥候看守,防備手段做足了,他們休想逃走生事!”
“哈哈哈。”
葵婆笑了起來,指着劍父搖頭道:“他們把那蝙蝠精……把那蝙蝠巫關在裏青銅籠子裏,手腳身子都捆了銅鏈,綁的結結實實,連我進入給治傷也不放開。這個樣子,怎麽可能逃走。”
聶傷也笑了起來,安頓她道:“内衛斥候做的很對,葵婆你不要再進籠子了,讓醫所的其他醫師去做,以免傷到你。”
“曉得了。”
葵婆随意應了,不再說話。
大史繼續說道:“那個白巫女,一身本領全在凍氣和三隻食龍子上面。如今冰甗損壞,冷龍遁走,食龍子死的死,傷的傷,她幾乎失去了全部力量。精神和身體都十分虛弱,神智迷亂,沒有絲毫反抗之力,現被我們關押在一間石牢裏。”
“那隻食龍子被鸹神吸走了陰鬼之力,靈魂渙散,也在昏迷中。它不能長期在外界活動,需要依靠凍氣存活,自帶回祭所,身體就開始不斷腐爛。”
“虬丁大祭說它乃是體内神血太雜,互相沖突導緻肉體容易崩潰,所以必須以凍氣封凍才能維持。祭所最深處有一暗流,溪水寒冷,我們便将其置于水中,勉強能保其不死。”
聶傷皺眉道:“你們不怕它突然蘇醒逃了?”
“侯主放心,那小鬼也被我們關在青銅籠子裏,然後才浸入水中,跑不了的。”
劍父再次插口。
聶傷看了看他那張古闆的臉,不由笑道:“白冷和血巫女是不是也被你們關在青銅籠子裏了?”
“是!”
劍父冷然點頭,又解釋道:“籠子不但結實,還帶有許多尖刺,外面纏着幾層銅鏈,就算神靈進去也逃不出來!”
他說完,又牙疼似咧着嘴道:“就是耗銅太多,太貴了,把我們的預算花費了大半。侯主你看能不能……”
“從冰甗裏逃走的冷龍如何了?”
聶傷不等說完便轉頭大聲問大史。
大史見劍父一臉局促,莞爾一笑,說道:“我們沒有親眼見過那冷龍,不過聽了衆人描述,又翻查了記載之後,我們推斷,此冷龍可能就是傳說中的聖龍之一種。”
“聖龍?”
聶傷不太相信。
聖龍是僅次于真龍的強大龍類,比如應龍、蜃龍這種幾無可敵之龍。那冷龍被凡人巫師壓榨凍氣,慘兮兮的一小隻,蛇一樣的東西,也能稱聖龍?
大史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傳說冷龍乃五色真龍之白龍的後裔,其産于北方極寒之海,出生時隻有白蛇大小,要不斷吸收冰海裏的寒氣才能長大。”
“冷龍幾乎不會離開冰海,這條冷龍不知爲何會落到那白巫女手中。它可能是條幼龍,也可能歲數不小了,因爲常年被困在南方溫暖之地,得不到冷氣滋養,所以才如此弱小,并非不是聖龍。”
聶傷在膝蓋上敲着手指想了想,問道:“既然是聖龍,被那冷龍長大的話,對我可能存在極大威脅。如果可以,必須要把它抓回來,也能爲我所用。大史,你們祭所能找到它的蹤迹嗎?”
大史擺手道:“它不可能再逗留此地了,也不可能威脅我們。冷龍好不容易脫困,饑渴難耐,首先要做的肯定是逃往冰海,留在這裏沒有了冰甗的護持,反而會讓它更加虛弱。”
“唉!我的冰箱,跑了!還想給女秧和我兒子做雪糕吃呢。”
聶傷暗道可惜,仔細思索片刻,心中又升起了希望,問道:“那冰甗一定也有奇效,是用來維持冷龍和食龍子生存的吧?”
“是。”
大史點頭道:“我們問過白冷,雖然她神志不清,還是問出了一些消息,再加我們的研究,基本可以确定。那冰甗上有一種特殊巫術,能讓冰甗和冷龍互相作用,壯大凍氣,反哺冷龍。既可以被白巫女使用,也可以供冷龍生存。”
“至于那三隻食龍子,應該是看守、鎮壓冷龍的,同時也能利用冷龍的凍氣維持身體不崩潰。以我的看法,當初制造此冰甗之人,主要目的還是爲了飼養食龍子來對付龍族,冷龍反而隻是養活食龍子的一種巫術材料而已。”
聶傷聽完,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斷,對他笑道:“大史說那冷龍會直接逃回冰海,我不這樣認爲。”
“我以爲,那條冷龍眼下非常虛弱,此處距離極北冰海上萬裏,它沒了冰甗,一路也沒有補充寒氣的地方,絕對沒有體力飛那麽遠。”
“所以,我斷定,它一定躲在附近,伺機奪回冰甗,這樣才能保證長久生存。當然,前提是冷龍有高智慧,若是性如野獸,就當我沒說。”
“冷龍是聖龍,哪怕再弱小,也是開了靈智的。”
大史強調了一句,思索道:“侯主所言有理,冷龍若想活下來,就必須依存冰甗。如此說來,此物應該沒有遠遁,還會潛入我國中盜甗。”
聶傷自得一笑,說道:“首先還得确定,祭所能把冰甗修複好。”
大史胸有成竹道:“冰甗隻是殘損了而已,并沒有完全失效。我們正在解讀其上的咒符,并得到了工部冶金司的大匠幫助,白冷對此事也應該會提供一些幫助。總之,祭所有信心修複它。”
“那就好!”
聶傷提高了聲音,吩咐衆人道:“祭所即刻探究冷龍之習性和弱點,内衛斥候,與祭所緊密協作,設下陷阱,準備抓捕冷龍!”
“遵命!”
兩部門的頭目一起應聲。
“我的冰箱又來了!嘿嘿嘿!”
聶傷心中大悅,平靜了一下心情,又問道:“那個血巫女丘紅楊呢?”
提到此巫,大史的神情一下嚴肅起來,說道:“那血巫女是最難對付的。她的血肉巫術奇詭,能化身血漿,吞噬靈魂,占據軀殼,還能施詛咒操控人a體,十分恐怖!”
他頓了一下,捋着胡子說道:“三個始祖中,白巫女和黑巫師都遭受重創。唯獨她,身體被毀了兩次,還被畢鬼吃掉大半血肉,也隻是削弱了大部分力量而已,并沒有受傷。她目前隻餘一團血漿,沒有定型,也活的很好,隻要有機會吞食血肉,就能立刻恢複強大。”
“哦?”
聶傷聽的詫異,思索了一下,說道:“這血巫女的巫術,和畢鬼的不死之身很類似啊,難道也是半死之軀?”
大史搖搖頭,解釋道:“非也。畢鬼的半死之軀是來自屍魁的半死之力,其軀乃是死屍,其質乃屍鬼也,死身活魂,是以稱爲‘半死’!”
“而那血巫女的巫術,卻是最純正的血肉活力,比普通生靈的活力還要高出許多,所以才能以血肉之形存活。二者是完全相反的性質,侯主可不能弄錯了。”
聶傷沒有和那血巫女交過手,疑道:“她很厲害嗎?聽說她在畢鬼面前沒有還手之力。”
大史搖頭輕笑道:“她隻是正好被半死之軀克制而已。”
“據我了解,若非畢鬼及時出現,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阻止那血巫女。當時如果被她沖入行院内,就算鸹神和洛望子及時趕到也限制不了他,侯主你就性命堪憂了。”
“怪不得三始祖以她爲首,白冷還叫她鬼姊,原來這麽強。”
聶傷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仔細囑咐道:“那你們一定要看好此巫。”
“這個不能再關籠子裏了吧?”
他扭頭看向劍父,說道:“你不可能把一團能變形的血漿關在籠子裏。”
“這個……”
劍父面色有些尴尬道:“也在籠子裏裏關着。”
“誰知道她會變成什麽樣呢,有備無患嘛。不過真正關她的,是一個銅缸,我們又用籠子把銅缸關了起來。”
“又是銅缸又是青銅籠子和鏈子,你不把預算花完才見鬼了!”
聶傷暗自腹诽,心裏想着要奪了劍父的财政大權,再給内衛斥候派個靠譜的财務人員。劍父這老家夥對金錢毫無概念,由着性子胡亂揮霍,實在敗家。
“内衛斥候用銅缸做牢籠關押血巫女,是個好辦法。”
大史倒是支持劍父,對聶傷道:“血巫女的确可怕,但是現在也非常虛弱,做不了什麽事。更重要的是,她最核心、最脆弱的腦子被我們制住了,想脫離控制可沒那麽容易。”
聶傷戰後直接從行院來找蟲二來做整形手術,還沒看到血巫女的模樣,好奇道:“還有腦子?我以爲她全身都化成血漿了!”
“能做到這種程度,呵呵,那她就可以化身無數,滴血重生了。除了深淵邪神,我還沒聽天底下有哪位神靈有這種本事。”
大史輕蔑一笑,詳細解釋道:“像她這種可以将肉a身化作無形之态的巫術,必須要有一個核心保持原樣,用來寄托靈魂。若是沒有這個核心的話,靈魂就會散逸,從而導緻無形之态退化成沒有意識的低等野獸。”
“人a獸的靈魂都存在于腦子裏。所以,大多數情況下,無形之态的核心都是腦子,隻有極少數是心髒,比如那顆鬼雄黑心,其他器官幾乎沒有。血巫女無形之身的核心也是腦子。”
“而一些深淵邪神,靈魂存在于血液裏,隻有他們能夠做到沒有核心,将全身都化爲無形之态。”
聶傷認真聽完,輕松笑道:“既然有腦子在,就容易禁锢了。那麽大一塊腦子,不可能變成水,從很小的縫隙裏溜走。”
大史也笑道:“是啊,她還需要呼吸和喝水,所以我們在銅缸上打了幾個小洞。可把劍父急壞了,說我們弄壞了他們的銅缸。哈哈哈。”
劍父面色微紅,冷着臉道:“那是我内衛斥候的财産,你沒有詢問就擅自打洞。哼,打了洞價值驟降一半,你賠給我們嗎?”
“原來劍父還是有金錢意識的。”
聶傷暗暗發笑。
大史瞪眼喝道:“打了幾個洞而已,怎麽就降了一半價值?我看有洞更好用了,應該是價值驟增一半才是!”
“不要争了。”
聶傷止住二人,對劍父說道:“我會另撥預算給内衛斥候的。”
安撫住劍父,又轉臉對大史道:“聽說還有人頭怪物從血巫女的身體裏逃走了,那是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