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二一直沒有醒來的迹象,吉光等了幾日,見天氣愈熱,蝴蝶蜜蜂滿天飛,蟲豸都活躍了起來,還以爲聶傷騙他,怒斥之。
聶傷隻好帶他到祭所去看,吉光親眼看到蟲二沉睡不醒,一下沒話說了,隻能耐着性子繼續等待。
這貨身份特殊,有可能惹來大麻煩,聶傷不想他待在耆國,一直想讓他趕緊滾蛋。可吉光就是賴着不走,還對耆國的一系列新鮮事物很是好奇,整日東遊西逛,四處亂瞧。
聶傷非常擔心己國的秘密、尤其是鐵礦被對方探到,卻又不能逐走他,隻好命内衛斥候緊跟着,不讓對方靠近機密地方。
好在吉光是個錦衣玉食的娘a炮,極其重視形象,非到萬不得已不會到野外閑逛,一般在都城附近的繁華地區活動,倒免了聶傷的煩惱。
轉眼十餘日過去了,聶傷對此事也漸漸懈怠了,整日埋頭政務,不再關注吉光。
這日,大圖書館龍淵閣竣工了,耆國官府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開館儀式,并邀請了百餘名國内外知名學者前來觀禮,同襄盛舉。
在數千耆國國民的圍觀下,一群巫師手舞足蹈,咿咿哦哦的吟唱咒語,以米糧果蔬祭祀神靈。
祭台上隻有神農神位,天帝沒有受到邀請,在場之人也不以爲怪。這位喜歡生吃血肉的主神,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退居二線了,漸有被遺忘之勢。
祭祀儀式結束後,在一片鼓掌聲中,三個衣着華麗的仕女捧着一條紅色彩緞和檀木盤走到貴賓台上,邀請貴人剪彩。
聶傷作爲耆國國主、神農學派大宗師,和耆國大學者,禮部中官鬥耆季鹹,代表耆國學術界剪彩。
此乃聶傷提議的新穎儀式,衆人都看的新鮮有趣。二人走上前來,拿起木盤裏新鑄的剪刀,對場上場下示意了一番,然後鄭重其事的一起開剪。
“咚咚嚓嚓!”
“哇哩哇啦!”
随着彩花落下,霎時鼓樂齊鳴,人群歡呼,舞女起舞。
衆人都笑呵呵的不停拱手,相互禮讓着,有序走進館内。
龍淵閣建在一座小山頂上,利用山上一道裂開的石谷,在其間營建了一座半地下的石質建築。
因爲建造難度很大,衆學者又都心急要用,所以分成三期建設。
第一期隻建了一間書庫和兩間閱覽室,勉強先用着。
前廳地方不是很大,百來号人擠了進來,顯得擁擠不堪。
聶傷也是建成後第一次至此,站在人群最前面上下打量。
就見廳内高度足有兩丈,内牆都是石頭砌築,雖然不平整,但絕對結實。
頂棚因爲技術問題,無法以石闆覆蓋,隻能在石壁上鑿出坑洞來,搭建梁柱椽條,以草泥糊住,再鋪上瓦片爲頂。還稱不上石制結構,隻能算石木結構。
盡管這樣,也比華夏傳統的土木建築耐用的多,就算失火也無法徹底破壞。再加上所處地形,水火難侵,哪怕讓人來拆,也不是件輕松的事情。
前廳是圖書館管理人員進行登記檢查和辦理閱覽證的地方。
辦閱覽證要付押金。這筆花費不多,隻要五元錢就可以終生免費讀書,一般國人咬咬牙都能負擔的起。
另外閱覽證還有VIP卡,稱爲‘貴賓閱書證’,分了好幾個等級。
持有者可以享受圖書管理員的随身咨詢,享有優先閱讀權,能一次性借好幾本書甚至帶回家去,将來還能進入寬敞安靜的、能提供食水、并有美貌女仆伺候的貴賓閱覽室……等等特權。
這些措施都是爲了節省成本,畢竟此地不是生産部門,還是燒錢大戶,能省一點是一點。
與普通閱覽證的廉價相比,貴賓閱書證價格不菲,而且還要按月續費。隻有大富大貴之家才負擔得起,但卻是彰顯身份,結交高層精英的必備之物。
平民閱覽證不限數量,至圖書館開業這天,已經預售了三百多張。
貴賓卡則數量有限,幾級加起來才不到一百張,還沒對外銷售就在官員和貴族之中内部消化完了,沒有地位和門路的暴發戶想買都買不到。
前廳的地方不大,隻有二三十平。人太多,聶傷沒有停留過久,稍作打量便穿過前廳進入一條通道。
通道不是很寬,但卻很高,也沒有采光,走在裏面感覺很是壓抑。往前十餘步,左右有兩道發光的大門,便是兩個閱覽室。
閱覽室的空間一下空闊許多,每個閱覽室都有一個籃球場大。向陽一側是石砌的牆壁,開着四扇大窗戶,光線充足,十分明亮。
窗戶雖亮,但沒有玻璃,隻能糊上金紙,透光性不怎麽好。所以白天爲了節省燈油,都大開着窗扇,風沙雨霧很容易就能侵入進來。
圖書館管理員也想到了這個問題,是以桌子都擺在内側,靠窗戶的地方隻放了一排長凳,坐在此處之人可以及時避開風雨。
三排書桌和兩側的長凳都是簡陋的圓木制成,異常沉重,難以移動,以防有人亂動影響他人讀書。人員坐的緊密一些,一個閱覽室就可以擠下上百人。
書桌桌面很平整,每隔三尺就有一個凸起的木架,是擺放燈燭的地方。
圖書館雞鳴時開放,一直到入夜閉館,早晚兩頭的光線黯淡,必須要點燈才行。
但館内隻在幾處公共地方燃燈,其他地方不提供燈燭。想要繼續讀書的話,得自己帶燈才行,嫌麻煩也可以租用圖書館的燈和燈油。
這也是一項節省成本的措施,雖然苛刻,卻能讓學子珍惜時光,還能以此結交朋友。
你家有錢點燈,總不能一個人照着不讓他人照,肯定會有人過來蹭光,點燈者身邊就會圍過來一大群人。
别人借了你的光,交朋友也就容易了許多,想必一些家世不錯之人也樂于和其他學子分享燈光。
以耆國學子和他國留學生的人數來算,兩個閱覽室遠遠不夠。
不過這隻是第一期開放的地方,後兩期工程還在緊鑼密鼓的進行,等到三期工程完全結束,有六個閱覽室完全足夠了。
出了閱覽室,沿着通道繼續向前,前方光線越來越暗,頭頂每隔一段就會有一個洞口灑下一道刺目的白光來,明暗對比異常強烈。
這裏已經進入山體内部了。
前廳和閱覽室的建築都在山谷裏,一半露在外面,書庫卻在山洞裏面。
此洞窟是在天然洞穴的基礎上擴建的,打了許多通風口,通風良好,非常幹燥,就是溫度有點低,冬天會非常寒冷。
不過這正是保存書籍的好地方。
沿着彎彎曲曲的洞穴走了幾十步,終于到了一個較大的洞窟。
洞窟也是長條形的,直徑雖然和通道相同,但空間要比通道大好幾倍,這就是藏書庫。
洞門口砌了一堵一丈多高的石牆,牆上開了道門,敞着兩扇厚重的木門,有幾個圖書館管理員守在門口。
書庫不讓外人進入(最高級貴賓卡除外),閱覽室有書籍名錄,閱覽者隻要在名錄上選定書籍,告知管理員,管理員自會來書庫提出來。
聶傷走進書庫大門,就見裏面也橫豎砌了好幾道低矮的石牆,将寬闊的空間分成了幾部分。但卻不是封閉的,可以随意穿行,顯然是書籍分類區。
書庫内陳列了一排排密集的書架,高大結實,粗重簡陋,每個都有一人多高,四層架闆。光看書架的數量,足夠存放幾萬本書卷。
這也是第一期書庫,後面的洞穴還可以接着擴建,隻是目前還沒有必要,所以暫時沒有繼續建設。
山洞裏十分安全,幾乎無法被破壞,書籍可以最大限度的得到保存,這就是聶傷選擇洞穴而不是屋舍建築的原因。
書庫雖大,書架也多,但是存放的書籍卻十分可憐,才有幾十本,加上副本、紙本和木簡本,總共也隻有一百多本。
分類都沒有必要,直接擺在門口的一個書架上,管理員随手就能拿到。
就這點書,還是一幫學子爲了迎接開館儀式夜以繼日的編寫、謄寫出來的,不然會更加空闊。
“書有點少,不過很快就會填滿的。”
聶傷看着空蕩蕩的書庫,又看了看面露失望之色的貴賓,說道:“國中學士正在編寫論著,不久的将來,各種書籍會像洪水一樣湧進書庫,書籍會裝滿整個山腹!”
他見衆人不信,便大聲問季鹹:“各地學院,現在共有多少論著在編寫?”
季鹹明白他的心思,舉起手,高聲說道:“正在編寫之論著,三十三篇,未來一年内,預計編成論著,一百本!待新一批識者得到認證,三年之内,我們至少會寫出五百篇論著!”
“啊?這麽多?”
“有那麽多知識可以記錄嗎?”
有人疑惑發問。
“哼!無知之徒!”
季鹹冷哼一聲,說道:“世間知識何其多也!天文地理,倫理道德,萬事萬物……一切知識,一切曆史,一切故事,隻要發生過的,留在記憶裏的,道之與口的,都會被記錄下來!”
聶傷也道:“知識浩如煙海,我們會竭盡所能進行記錄,記錄這個世間發生的一切。隻要有人渴求知識,龍淵閣就會讓他變成無所不知的學者、智者、先知和巫師!”
“嘩!”
“好啊!”
衆人聽到興奮不已,一起鼓掌喝彩。
有人當場就拿出貴賓閱書證要借書,卻因爲閱讀積分不夠不是最高級,被嚴格的圖書管理員擋了回去,要他們到閱覽室去按程序來。
一些人急不可耐的就要回去,隻是聶傷沒有開口,不敢動腳。
“呵呵,參觀完了,大家都去借本書試試吧。”
聶傷話音剛落,衆人便轟然轉身,貴人的體面都不要了,你推我搡,大聲喝罵着沖進通道,都想拔得人類曆史上第一次借書的頭籌!
“我好像看見一個白頭發的沖在最前面。”
聶傷目送衆人離去,等到身邊空了下來,才邁步朝洞外走去。
“龍淵閣雖是讀書的地方,也不得不防備心懷惡意之人來破壞。”
他邊走便對陰刀吩咐道:“特别是一些異人和神靈,對異端之理異常嫉恨,往往不擇手段也要消滅之。你們一定要擔起保衛之責,守護好龍淵閣。”
“下臣明白。”
陰刀應了,頓了一下,苦笑道:“下臣最近有些迷茫,想在龍淵閣靜一靜,看看書,清理一下思緒,還請侯主準假。”
聶傷回頭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可。内衛斥候是最不能迷茫的,你換人來接替,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再來。”
說完,二人都沉默起來。
走了幾步,聶傷又笑道:“你好像還沒有通過識者考試,呵呵,看書能看得懂嗎?”
陰刀呲牙說道:“我識字困難,但可以聽他人講書給我聽。”
“還是要得到識者身份才好。”
聶傷安頓一句,不再說話。
二人剛走到通道口,就見幾個管理員腳步匆匆走來,背後傳來一陣亂哄哄的大罵:
“他娘的磨蹭什麽?快點跑啊!”
“别被人超過了!”
“要是拿不到第一本書,我揍死你!”
管理員聽到身後惡聲,頓時面色發白,一起狂奔起來,争搶着往書庫跑去。
聶傷靠牆讓過他們,來到通道口,就見設卡的地方擠了一大堆人。
最前面的自然是地位最高的一群貴人,祭所的大巫,官府的高官。其他人沒資格和他們争,都在後面看熱鬧。
“喂,大史,一把年紀了,悠着點。”
來到人群前面,聶傷提醒了一句。
“這幫老小子,也不讓着我!”
大史罵了一句,沒有理他,繼續催促取書的管理員和身邊之人吵架。
聶傷笑了笑,擠過人群,徑直走出圖書館大門,安撫門口等待的平民。
平民們要等貴人借完書才能入内,都擁在門口焦急的等待着。見到侯主深入人群和他們交談,注意力一下就被轉移了,都圍了上來聽聶傷說話。
聶傷正和一衆平民輕松聊着,忽見一個打扮精緻,身着華貴衣服的男人在人群外探頭探腦,一下就注意到了。
注目看去,原來是吉光那基。
他回到門前台階上,命人招來對方,問道:“吉貴人不和學堂女學生一起學習,怎麽來這個嘈雜地方了?”
“我今天約蘆夫人、女喵她們喝酒論道,誰想她們都不應,一問都要來參加什麽龍淵閣開館儀式,便也來看看。”
吉光雙手提着衣袍,伸長脖子看着圖書館内部,好奇的說道:“聽說裏面有很多很多知識,無有不知,難道神獸白澤被你們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