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陽光劃破陰霾,絲絲縷縷的光芒投射在鋪滿雪花的大地上,折射着寶石般閃耀的光芒。草原上的雪花折射出最純潔的美麗,遠遠比人心更加純粹……
垂楊打起大帳的簾子,笑容明麗,轉向裏頭說着,“主子,雪停了!”
溫九在裏間梳妝,聞言微微一笑,“丫頭可别太張狂,趕緊回來。”
遠遠聽見垂楊‘诶’了一聲,那本就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徹底失去了蹤迹。柯柯和北北也是剛剛起來過來這邊伺候,見到垂楊折柳與平日一般無二的表現,不由得疑心昨晚的沖突是自己的臆想。
蘇華柳和奉上早膳,隐約記起幾年前公主剛剛嫁過來時,汗王的寵愛,那時隔三岔五的就過來陪公主用膳,生怕公主想家受委屈。不料……這人怎麽就能變得如此之快?
柳和侍立在一邊,心中後怕,她不過多說幾句,哪裏就能想到汗王會真的動手?看着公主臉上的傷,還有折柳看自己的眼神,她心中戰戰兢兢的,不敢多看,亦不敢多說話。
終于等到溫九放下碗筷,柳和收拾好東西,慌慌張張的,便離開了大帳。溫九眼神輕飄飄的掃過柳和背影,又收斂目光,不再去看她。
“發現她是哪邊的人了?”溫九仍是揮退了侍女,在大帳中打了套慢吞吞的太極當作消食。
折柳睜大眼睛氣鼓鼓的看着她,“主子,她就是個傻的吧,我們一塊從大周過來才幾年呀,她難道不想想她家人還在許都趙媽媽手中嗎?後庭中與她接觸的人不算少,有嫌疑收買她的,不也就那麽幾個了。”
溫九收了動作,一邊帳子邊走去,一邊說到“她就算是個傻的,你們也要看緊了。這後庭裏人太多,别有用心的人同樣也太多。”
“奴婢曉得,主子放心,要不要找機會敲打她一番?”折柳看她取下挂在邊上的靈蛇劍,心裏忽然毛毛的,主子不會真的去殺伯堯吧?她雖也知道溫九不會如此沖動,但是忍不住這樣想着,仿佛溫氏九郎又回來了。
要是真殺了,還不把自己牽連進去,但說不準求求家裏,也能回去呢,畢竟現在也不是三年前了,大周現在已不是一定非要通過送公主和親才能立足了。
想着想着,折柳就把話輕輕的說出來了,溫九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靈蛇劍出鞘,泛着寒光的長劍舞出淩厲的劍花。
“你不要想得太簡單了,想回家,就要做出紮紮實實的功績。你以爲把我送過來很容易嗎?父親當年的交情到我這裏也沒斷,武帝到底交換了多少籌碼連我都不知道。”溫九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裏閃轉騰挪,聊勝于無,“那邊的事你看着辦,别逼急了讓她跳牆就行,若能回頭,不必太過爲難她。”
“主子……”折柳低頭,有些失落的随手整理着桌子上的物什。
溫九全情投入,不知道說什麽安慰她才好,回不回得去,她自個都沒把握呢。
“舞服庶妃,大妃在歇息,請您稍後再來吧!”垂楊提高了音量,慌亂又焦急,卻又有一絲清冽,音量也大到足以驚醒帳内的溫九與折柳。
溫九身形一頓,靈蛇劍歸鞘,就聽到外面的尖細女聲“你這麽大聲喊,大妃也要被你吵醒了,聽說昨晚汗王打了大妃,本宮特地帶了藥來看望大妃。”
垂楊聽得心頭恨恨,也不知道裏頭收拾好了沒有,隻好堵在門口不讓“庶妃且先等等,待大妃梳洗後再見您”
“你是什麽身份,也敢攔本宮?”說着揚手欲打,垂楊正要咬牙撐住時,裏頭折柳的聲音傳來“大妃請舞服庶妃進帳說話”。
垂楊趁勢避開舞服的手,作了個請的姿勢“庶妃請進”
舞服狠狠的看了她一眼,甩手進帳。垂楊沒進去,就侯在外面。她也真想看看,主子一朝失勢,到底會有多少落井下石的惡心人。
那舞服不過是小部落送來的一個玩意兒,得了伯堯幾次寵愛,還真當自己是什麽上得了台面的東西?
溫九還穿着玄色的寝衣,長發披散,脂粉不施,卻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之感。舞服着一身大氅,大氅鮮麗,頭飾紛繁,也倒可算得一朵人間富貴花。
溫九不鹹不淡的跟她打了幾句機鋒,隻要她自己油鹽不進,外面的那些言語又能怎樣?
舞服的話不是特别出格,讓一邊随時準備反擊的折柳落了空,她有些疑惑的看着舞服出門的背影,轉向溫九。
“她,今兒怎麽,有些變了?”沒的說什麽‘大妃可要好好保養身體,不然下回能不能讓汗王爽快出氣都不知道了’‘哪裏有風俗說打是親、罵是愛,看來汗王也挺在意妾的呢’陰陽怪氣的話,倒像是在寬慰主子。
“不知道”溫九饒有興味的端起舞服給她倒的茶,唇邊勾起淡淡的笑意“有事,她早晚都會說的,不必太在意。”
接下來的人便沒有舞服好應付,溫九隻管冷着臉坐在上首,柯柯北北論身份都是部落王公之女,比起那些庶妃不差什麽,隻管讓她們對着說去。至于說什麽,大妃頭疼,并未聽見。
柯柯北北這幾年很是承了溫九恩惠,輪到她們出力時也不怕得罪人。古語說舌上有龍泉,殺人不見血,溫九聽着這群後庭女子你來我往,倒真真映證了這話。
也不知道大祭司那邊想好了沒,若是接着猶豫下去,流言如刀,時時剜心,那她可要提前暴露手中的籌碼了。
大祭司灰藍的衣袍仿佛在風雪之中漂白了一般慢慢褪色,隻有拄着的黑的如同天山上火山岩般的拐杖還保持着原本的顔色。
他已經在這裏等了有一會兒了,若說别家王公此時仍貪念暖裘溫度、少女肌膚他是信的,但伯堯如此,隻怕不大可能。
伯堯并不想見他,這個認知讓大祭司握緊了手中拐杖,渾濁的雙眼閃過難得的清明,于雪中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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