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鴉現在在軍團裏是個什麽職位?”
溫九收回視線,仍不緊不慢的走向自己的帳子。
折柳不敢怠慢,略一思索就趕忙回答“鴉大人現在在駐守風口,是四大将軍之一,治軍頗有一套。”
鴉是伯堯一起打下江山的兄弟,他的事情幾乎人盡皆知,這幾年也是一直駐守風口,并沒有什麽變動。
“他匆匆忙忙趕回來,倒不像是朝見汗王的。”頓了頓,溫九勾起唇角,饒有興緻的說着,“卻像是急急忙忙的要會見姬妾,生怕被人戴了綠帽子似的。”
垂楊在一邊聽了,心領神會,便小聲說了一句“奴婢知曉了,這便叫人去查。”
鴉常年駐守邊境風口,家中的姬妾早就移到了那邊相伴,這裏哪裏有綠帽子一說?
折柳本來是想在溫九面前賣個好,誰料想忙中出錯,越忙越亂,反倒是讓垂楊占了先機。她也不敢當着溫九的面埋怨,隻向垂楊那邊輕輕的撅了撅嘴,垂楊看到不免心中發笑,這丫頭都多大了。
“這幾天伯堯都在幹嘛?”溫九走了幾步,忽然問起伯堯,最近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伯堯正好也沒有過來打擾她。
折柳垂楊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溫九既然已問起了這個事,也隻好硬着頭皮說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給溫九拼湊出了這幾天伯堯的行蹤,希芸、花序、徐薇、蘇菲洛,可真是一個不落,夜夜呀。
溫九心中悶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那裏不對勁了。伯堯的秉性,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嘛,這時還氣什麽呢?
她幽深的目光放空,焦距散開又聚起,忽地自嘲一笑,暗歎自己的可笑。
俗世飄搖,有太多時候總是身不遂意、心不由己。不過既然到了這地步,也就不用再理會太多了,做好現在的自己最好。
她一向是走在最前方的,這樣就不會有人從她的細微的表情和動作中看出大妃的脆弱與疲憊。
回到帳子,溫九還沒來得及坐下歇會,就看到了桌案上的一堆書簡。
她卻是不懼疲累,看着這張紫檀木桌,面上卻勾起淺笑。大妃的中帳裏本來是沒有這樣大的桌案的,那張與伯堯大帳裏紫檀木桌相差無幾的桌案,卻是她自己争取而來。
大祭司先行聯系了許多行商作爲合作夥伴,他提供給行商們完全的保護,商人們則運來貨物爲他賺取利潤。有了之前的合作作爲大祭司信譽的保證,即使有狼王加入這條商路,行商們還是傾向于和大祭司合作賺些活命錢。
伯堯兇殘的聲名在外,這固然是他對大祭司的優勢所在,但此刻也成了他插手商路的阻礙。
可沒有多少人能頂着狼王目光的凝視還面不改色的數錢的。
那些商人跟伯堯做生意,賺的多還好,多分一些與狼王就當買了自己這條小命了,可商場上的事情哪裏有一帆風順的,萬一虧了,豈不是還要倒貼把差價補給汗王?
他們千裏迢迢來可不是爲了來給蠻夷送錢的啊!
有了這一層考量,即使伯堯開出很大優惠的條件也吸引不到多少的行商,加之何況伯堯自負武力,給出的分成比例比大祭司要高上不少呢。
再有一層,伯堯既然參與了商路利益的分割,他就不能主動做出一些損害大家利益的事情。譬如釜底抽薪的一招,或派遣駐軍,或召喚暗衛,直接抓一批看不順眼的行商,沒收他們的貨物,要殺要放都是之後的事情。
隻怕是這種事情一出,那些中原行商翻山過海隻爲到漠北草原來交易物品的的盛況再也不會有了。每年也就剩下那些膽大到不怕死、孤注一擲的,敢來跑這一趟行商了。
若是伯堯沒有妄圖分潤商路的利益,他出手之後總能有個交代,但是現在他已經出手了,還效率低下利潤微薄。再這樣破壞規則,難免就會被人嘲笑堂堂狼王竟是個輸不起的。
放棄了這種最符合伯堯思維方式的應對計劃,狼王此時就無計可施了。都說商場如戰場,可關鍵要是真的像戰場,伯堯就直接碾壓過去,黑峰兵團所指,誰與争鋒?可是現在的他在商路上并沒有太大的資本。
溫九便正是在伯堯抓耳撓腮想對策的時候獻計解圍,才得來的這處置商路諸事的書案。
她說的也不是什麽新鮮法子,還都是垂楊整理好的東西,溫九說的時候也是不甚熟悉,結結巴巴的解釋。
不過這樣也好,若她要是太過精通這些俗事,引起懷疑反而不妙。
伯堯隻聽了溫九初步構想的幾個法子,就有醍醐灌頂、豁然開朗之感。他久居漠北,并不清楚中原商人是如何行事的,再加上以往橫推千軍的經曆限制了他的思考,才會有此困局。
伯堯這樣的聰明人當然一點就透,他大聲叫好,立刻就将商路的諸多事宜都交給了賢妃榮兒打理。
“榮兒可真是我的好妻子,也隻有你能當的起我伯堯的妻子。“
他說這話時的神情動作曆曆在目,那是伯堯激動的像一個孩子,幾乎想要把她抱起來轉上幾圈,被她沉着臉躲過才算完,現在想來當初的他是多麽……可現在的他,終歸是一個笑話。
溫九仍記挂着甯晚,心中更氣他薄情,雖是爲了商路的事情獻計,也不想曲意逢迎,她這時卻忽然想起了她躲開的時候伯堯眼中的黯然。
隻是那一刻她羞憤交加、更有心寒,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想放在心上罷了。
“榮兒在幹什麽?”
身後傳來伯堯關切的聲音,一雙手從後面環住她的腰線。“站在這等我嗎?”
“誰等你了!”溫九的反駁脫口而出,卻在下一刻後悔起來,又拉不下臉去補救,隻好稍稍放軟了身體,往他懷裏靠了靠。
伯堯哈哈一笑,爽朗無比。“都是老夫老妻了,榮兒怎麽還是這麽容易羞。”
他嘴上取笑,又很體貼地拉着溫九到桌案前坐下,那張椅子寬大地很,兩個人擠在一處坐着,倒還擠得下。
“在外頭累了吧?”伯堯看着她有些潮紅的臉蛋,伸出手輕柔的撫摩着。“日頭這麽毒,倒把你曬壞了,下回就别去了吧。”
溫九心中一驚,盡力掩蓋住神色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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