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從帳子裏出來又進去的绯淵更是讓鴉多了幾分驚疑不定,他從未正面面對绯淵,當年的伯堯與绯淵戰場相搏時,勝負也不過五五之數。
但終究是伯堯的運氣好一點,當然若是沒有大祭司一脈的支持,怕是也不能成功的将岩心部落碾入塵泥。
但這并不代表绯淵沒有實力,起碼鴉面對他時,更多的還是想起了他當年傳誦在漠北草原的種種事迹。
人的名樹的影,到底還是岩心部落培養出來的一族之主,等閑人輕易不敢纓其鋒芒。
鴉心裏到底是存着幾分顧忌的,看向遠處的堅冰,這個地方怎麽都不像是能藏着很多财寶的,若是不把這些岩心殘部賴以立身的财富給收繳上去,那麽他們早晚會死灰複燃。
常年在風口與那些周國人打交道,也曾聽了幾句中原俗話,鴉現在感觸最深的就是那句‘春風吹又生’。
漠北沒有中原那樣肥沃的土壤能支撐野草迎風見長,卻有的是玄冰裏的人頑強求生。
更何況,伯堯的本意就是想要在這場戰争中攥取足夠的财富來支撐他與大祭司在商路上争奪利益,若是沒有達到伯堯的要求,就算把這一波人一網打盡也是沒有什麽用處。
鴉在原地停了一會,帶着迷惑的眼神,調轉馬頭遠離了幾丈,等待着主力部隊的到來。
或者,先送信回去問問伯堯的意思?
此時的王帳内氣氛還算緩和,即使遭受了敵人的包圍打擊,在伯堯長久以來的威壓之下仍然能在這個特殊時期勉強保持着平穩。
當然,這也是在王帳内食物飲水充足、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已經被叛軍殺死擄走的情況下。
溫九持著用膳,精緻的象牙雕琢成镂空的龍鳳花紋,即使是清粥小菜,看起來也是極爲上等的享受了。
她看了看面前的菜色,又擡眼瞄了一下侍立在一邊的垂楊。
“她們兩個還沒消息?”
垂楊搖頭,希冀的目光投向她。
“這兩個丫頭倒是會躲。”
溫九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就低下頭開始吃飯了。雖說沒什麽胃口,隻爲了維持跑路的體力,灌也得灌下去。
伯堯一定提前準備了不少食物儲存在王帳之中。如今這個天氣……溫九忽然明白了他爲什麽要大動幹戈的從中原行商哪裏購置冰塊。
她原本還以爲這人已經窮奢極欲到這個地步了。
溫九心裏敲響了警鍾,最近她真的張狂了些,成功的在伯堯眼皮子底下做了幾件事,就覺得他已經不足爲慮,等閑便可破之了。
伯堯能掌控漠北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
垂楊因着擔憂折柳蘇華,再加上天氣炎熱,恹恹的站在一邊,被溫九叫了兩次,才坐到外間用膳。
中午最嚴熱的時期很快就在昏沉欲睡之中俶爾飛過,夜間天氣漸涼,外面圍了王帳一天的兵士們又叫喊着發起了第二次進攻。
溫九知道外間看了一會就體力不支的回來了,她還是第一次親見漠北部落之間的戰争,看的饒有興緻。
進攻與反擊都在早晨與傍晚夜間,雖說白日裏炎熱,行軍不便。但難不成他們還約定好了時間,隻能在這兩個方便用兵沒有環境幹擾的時間段開戰不成?
私下裏調侃了一句,就有侍女進來送了口信。
“伯堯親自披甲上陣了?”
溫九有些想擺起沙盤,跟因阙師傅再好好推演一局。
隻是因阙師傅終究是男子,也不好總在晚間跑到大妃的帳子裏來。況且這個時候,因阙師傅怕是随着伯堯一齊上陣了。
昨晚、今早,這兩場戰鬥規模都不小了,伯堯都是老神在在的暗坐在中帳之内,何曾管過外面的攻防戰?
依溫九的眼光看來,醫者所居的那片帳篷之所以失守,恐怕與伯堯并沒有調兵遣将安排守軍有關。
他昨晚已經遇刺了一回,雖說消息嚴密的控制在極小的範圍裏,因此調動防禦力亮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偏偏這人什麽都沒幹,摟着狐姬亂來不說,還把他自個的親信給砸破了頭。
溫九不禁暗暗撇嘴,這樣玩世不恭放浪形骸的人與她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溫九對他有着油然而生的厭惡,但有時也會不由自主的被這種特質所吸引。
“垂楊,垂楊?”
一連喚了兩聲垂楊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你怎麽魂不守舍的,折柳與蘇華不必你多憂心,她們又不傻,暫時的性命之憂是不會有的。”
溫九還怕她擔心着擔心着倒把自己陷進去了,又多說了幾句。
“朝顆部落派出來的是族長的侄子柚羅,他這人被家裏養的再良善不過,想必朝顆部落打的必是這勸降的主意。”
“那邊既然沒找到年紀身形相近的女屍,她們就沒事的。”
溫九苦口婆心的勸了一大串,垂楊才擡頭看了她一眼。
“主子,有件事,是關于折柳的,奴婢是今日偶然發現的。”
她的表情凝重,肩膀上仿佛背着千斤重擔,眼神中懷疑與傷心交織。
“你說……”溫九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見外面慌亂的叫聲交織着馬兒深沉的響鼻。
“大妃,大妃!”
隻聽得外面岱欽焦急卻強作鎮定的聲音傳來。
“進來”
溫九與垂楊立即站起,岱欽得了溫九首肯,火急火燎的沖了進來。
“大妃,外面突然沖進來了一群騎兵,您快撤走吧。卑職還能帶着人撐一陣子。”
岱欽的話說的又快又急,要不是顧忌着大妃的身份,他估計都直接上手想要把溫九往外拉了。
好在大妃當機立斷沒讓他接着着急下去,溫九轉身取了靈蛇劍帶着垂楊出去,大妃中帳裏的侍女們紛紛圍攏上來。
“都跟着我走。”
溫九一句話打斷了她們可能的喋喋不休,一群人圍擁着溫九向最安全的汗王中帳行去。
耳邊的喊殺聲時遠時近,岱欽是拼了命在阻攔着那些棄馬步戰的戰士。溫九剛出來時慢了一步,那些侍衛們沒有及時圍攏上來,就是他用後背擋住了忽然刺出來的一柄長劍,昏暗的夜間有暗紅的血花綻放。
溫九緊握這手中的劍柄,亂軍中萬事都成空,唯有這手中的刀劍不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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