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溫九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伯堯回到王庭的第二天晚上了，大帳内燭光搖曳，蘇華和折柳守在她的窗前，眼睛裏早已是血絲遍布。
嗓子沙啞到發不出聲音，她勉強的動了動手指，最後再慢慢将右手擡起一些……
看到此，折柳迅速又顫抖的握住她的手，激動的淚光閃爍“主子，您終于醒啦。”
說話間，蘇華趕緊轉身倒了一杯水過來，一邊小心的喂她飲下，站在一邊巴巴的看着她。
又歇息了一會，溫九終于開口說話了“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
“伯堯又回來了，軸陷和舒悅已經下獄了。”
蘇華湊過去輕聲的說着，眼神有些不忍。這些事情對剛剛才醒過來的溫九來說着實不輕松，但現在又不得不說。
可除了她自己承擔之外，那裏還有誰能施以援手呢？
“嗯？”
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的轉不過彎來，溫九不自覺地露出了疑惑“他，他不是死了？”
“據說是因爲青訓并未查驗清楚屍體就報了死訊。”
折柳也在一邊幫忙解釋着。
“他怕不是傻子吧，難道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還能弄錯？看來平時真是被他祭司一脈的人捧得找不着北了。”溫九低聲罵了一句，暴躁又不耐煩的閉上了眼睛。沒多久又認命的睜開了，“孩子，沒了？”
終究還是說到了這個話題，無可逃避。
蘇華低着頭，輕輕的“嗯”了一聲。
“現在打探過垂楊在哪裏嗎？”
溫九卻并沒有像她們所想的那樣情緒大變，聲音依舊平淡，甚至還在關心着垂楊的安危。
“這幾天伯堯派的人看得太嚴了，我曾瞧見過因阙師傅的印記，隻是還沒見到人。”蘇華正想着要怎麽安慰她才好，見溫九如此堅韌也恰好講起别的事情牽扯着她的念頭。
“哦，對了。”蘇華又湊近一點，“奴婢此前還聽說，因阙師傅曾在珍珠綠洲刺殺過伯堯，所以現在也是被搜捕着的。”
溫九一時之間還有點不能接受，搖頭道:“因阙師傅不該是這樣沖動的啊，不是說好的……”
“還有呢？伯堯回來的時候戰損如何，目前還有餘力侵吞其他部落嗎？朝顆部落除了軸陷，現在還有沒有冒出來什麽能力挽狂瀾的人物？”
她很快收斂了自己的想法，又詢問起别的事情，似連珠炮的，但卻絲絲相扣。
“奴婢看着，伯堯所屬兵力确實已經将王庭守得水洩不通，至于有沒有雨裏倒是看不清楚。而且，伯堯将在黃昏綠洲的鷹調遣到了這邊，要是真想攻打一些部落，挾着長勝之勢也不是不可能。”說話間，擡頭看了看，雖有些不忍，但還是說了些去。
依舊還是蘇華在回答着溫九的問話，“朝顆部落本來就是軸陷一手撐起來的，手下的一些将領也不是那麽忠心，伯堯一下令束手就擒則不再追究進攻王帳追逐綠洲的事情，甚至還給幾個人賜了牛羊糧食，可謂是千金馬骨，軸陷估計現在已經衆叛親離了。”
“再有柚羅雖然沒有被關押，可他到底不是朝顆部落的族人，怕也是無力回天了。”
蘇華分析的詳細無比，溫九雖沒有頻頻點頭，眼睛裏贊賞的神色也分外明顯。
“伯堯對軸陷是大恩，他的背叛或許是也是伯堯暗中放縱，但伯堯自己肯定不覺得他有意布下的考驗會讓軸陷反攻王帳這麽嚴重，唯一的解釋就是軸陷早有預謀要背叛與他，伯堯一定要将忘恩負義這頂大帽子扣在軸陷頭上，叫他經受部落分崩離析這樣的懲罰，才算心裏舒暢，報複得爽快。”
溫九輕輕勾起唇角，笑容有些嘲諷，卻也涼薄的驚人。
誰還不是這樣的呢？
“吳瑞還活着嗎？去把他叫過來。”
蘇華斂衣行禮，領命而去。
大妃蘇醒過來的消息也傳遍了恢複了穩定的王帳四周，隻是除了伯堯，暫時還沒有人過來打擾剛剛失去孩子的大妃。
“你醒了？”
伯堯看見半坐起來的溫九，面上雖沒有什麽變化，心裏卻松了一口氣。
向來看見的神采奕奕的女子一個不小心就躺在那裏人事不知，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的。
當然，隻要見不到就另說。
溫九剛剛喝完藥，自己拿了帕子擦着嘴，一邊示意蘇華折柳先出去，一邊回答“嗯，醒了。”
蘇華折柳收拾了藥碗恭敬的退了出去，伯堯走到她床前，輕聲問道:“這些天還好？”
“好”，僅一字，現在她也樂的先跟他打打機鋒，“汗王呢？可有受了什麽傷？”
帳子裏的燈光點亮了溫九有些憔悴的臉頰，臨時找出來的灰色粗布衣服裹在她身上還顯得寬大，伯堯忽然恍惚，這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如此虛弱了？
“青訓說，你那個侍女現在在他那，叫什麽來着？”
“垂楊，楊柳依依。”
溫九還是很溫和的看着他，解釋了一句就不再說話，似虛弱的說不出。
“哦，是，還有一個叫做折柳的。”
伯堯坐下來，将腰間佩戴的匕首拿出來把玩着，那匕首是他赢得的戰利品，那上面雕刻的是草原的狼王，目光銳利，緊緊盯着前方。雖雕飾精美，卻也異常鋒利，他閑聊似的接着說下去。
“我倒想起了柳和，聽說汗王已經寵愛過她了？”
溫九笑的有些勉強，身體上的疼痛始終沒有平複，隻要靜心思考點什麽事都會發作。
伯堯手中的匕首不時在燈下劃出銀色的寒光，出鞘歸鞘的輕微‘唰’聲在安靜的帳篷内有些突兀。
“你說的是那個？她好像懷孕了，今天還過來找過醫者。”
伯堯漫不經心的說着，神色冷峻漠不關心，“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沒有。”溫九放在床榻裏側的手緊緊的攥住薄被，話音有些顫抖。
一，二……沒有三，伯堯驟然起身，他還沒走到帳篷邊上溫九的話就說出來了。
“我這個時候說什麽，汗王估計都不會相信吧。與其多說多錯，還不如不說。”
“不管你說不說，都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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