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才安穩下來不久的王庭内又是一片躁動。夏季正熱的時候,汗王就會帶着居住在珍珠綠洲的諸部族人一起遷徙到黃昏綠洲,待到冬季炎海化清涼,又将駐地遷徙到珍珠綠洲去享受難得的溫暖。
漠北的天氣變化多端,而且不同于中原的一年四季,漠北幾乎隻有冬夏兩季,在珍珠綠洲這邊王帳幾經戰火又回到了伯堯的手中時,這個夏季還沒有過完。
溫九的身體也慢慢的好了起來,伯堯沒有把遷徙王庭衆庶妃的事情交給溫九,現在她也樂的在帳中休息。
事情雖然繁多,伯堯也不必事事親力親爲,交給下面人安排就好,調兵遣将的事情更也有鷹爲之代勞,解決掉軸陷這個叛徒之後現在諸部蟄伏,故此一時之間竟是沒有什麽事情做了。
美豔如初的狐姬在軸陷暫時接管王庭期間并沒有受到什麽打擾,畢竟軸陷對舒悅那是一往情深,又是在還沒有正式稱王的關鍵時候,直接封閉了伯堯匆匆逃跑之後留下的後院。
有狐姬陪着汗王,伯堯便一點都不覺無趣了。
“大妃安好。”
今日踏進溫九臨時居住的祭司住所的,卻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那一朵傾國傾城的人間富貴花風韻猶在,憔悴之感卻經由她華麗的衣衫和微蹙的眉眼間不自覺地溢出,她看着半卧在床上的溫九,眼睛裏盡都是氤氲開的朦胧霧氣。
“嗯”,溫九的藥已經停了,現下正在吃吳瑞配制的藥膳,“舞服,好久不見了。”
“确實好久不見,大妃的事我也有所耳聞,您要節哀啊。”
舞服心不在焉,順着溫九的話随意說着,全然不管她還打着肚子專門來戳溫九的痛處,可在蘇華折柳看來簡直是可惡之極。
示意那兩個丫頭不必動氣,溫九安穩的靠在床邊,等着舞服的下文。
“大妃是怎麽在軸陷攻城的時候跑出去的?”
心中的惶恐幾乎要将這個女人淹沒,她不能直接說出害怕的根由,隻好先旁敲側擊,詢問大妃的情況。
照理說,大妃與岩心部落交易,合起夥來從伯堯手下謀取利益,這要是被伯堯知道了,又哪裏能讨得了好?
但是大妃也确實不是伯堯在詐敗的時候一并帶走的,就連狐姬都被伯堯毫不猶豫地留在王庭内經受戰火嗟磨,她還懷着伯堯的孩子都被無情抛棄,那個時候大妃可是沒有查出來懷着身孕的。
舞服死死的盯着平靜無比的大妃,勢必要從她那裏得到一些活命的啓發。
溫九是什麽人,雖說不清楚她的具體來意但也能将這人的表現分析的七七八八,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舞服庶妃覺得我是怎麽出去的呢?”
“一定是你與軸陷裏應外合,他偷偷先把你放出去,又裝模做樣的抓回來……”
舞服脫口而出,一直到把自己心裏的話說完,才反映過來事情不妙。
“那,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跟軸陷有私下的往來呢?”
慌張中帶着一絲癫狂的舞服絲毫不能動搖溫九的思緒,她老神在在的反問回去。
“畢竟,可是軸陷讓我失去了我的第一個孩子。”
這麽好的一個罪人,當然是要把所有的事情,想得到想不到的罪孽都扛在身上才算完。
要是溫九敢說她是自己不想要這個孩子,無力孕育這個孩子想要打掉,即使正合了伯堯的意思,他也難免會私下追究,什麽鐵石心腸、陰狠毒辣、虎毒食子的帽子都要往她身上丢了。
爲了維持自己在伯堯面前正常的貴族女子面目,溫九可是在伯堯帳子裏苦鬧撒潑過一定要趕快将軸陷和舒悅處死的。
至于很快恢複正常的大妃……難道伯堯還想要一個瘋瘋癫癫爲了一個孩子就要死要活的大妃嗎?
她已經将面前觸手可及的隐患給處置的差不多了,軸陷,原本的朝顆部落族長,隻差一步就能當上汗王的人,離死也不遠了。
面前的舞服咬着唇搖搖欲墜、飽受打擊的樣子分外惹人憐惜,“難道大妃真的不願意救我一救?”
“這話是怎麽說的,你現下可是懷着汗王的孩子,錦衣玉食的供養着你,什麽好東西不緊着你帳子裏送?哪裏還需要我多花心思,更别提什麽救不救的了。”
溫九也不多想,直接将當初從趙媽媽那裏學來的話告訴了舞服,一腔一調都很有些大周裏當家貴婦的樣子。
舞服的這一胎她自己是小心再小心了,可怎奈何溫九可是下了十分心思,最起初的時候就依照着趙媽媽傳授的法子一天四五頓的送吃送喝,把她胃口開大,孩子吃得多,在母胎裏就比别的尋常胎兒大上不少,将來莫說懷足了月份生産,怕是不足月就要提前出來的。
都說婦人生子是到鬼門關裏轉一圈,溫九下了這樣的狠手,說不準便是一屍兩命,也還真的早早有了因果輪回的預料,沒有打算能好好養下自己的孩兒來。
如今她懷孕小産幾乎要了整條命去,舞服卻還穩穩當當的保着胎,她也隻當是提前還了業報吧。
伯堯這樣的人,最好是無後絕嗣,屆時漠北大亂,才是對大周最有利的結果。
溫九默默的說了聲對不住,隻見舞服手撐着桌角,消瘦不少的手掌青筋暴露,若不是爲了孩子好就要跪下去了。
“求大妃垂憐,大妃自然知道我爲什麽害怕,現下我瞧着汗王每日在朝顆部落的營地裏殺人,我都覺得我早晚也躲不過去這一劫啊。”
舞服凄凄的哀求着,右手臂撐在桌子上,上半身不住的向溫九的床榻那邊傾倒。
“我素來都知道大妃心地仁善,也不跟我們多計較。我不求其他,隻願大妃能保住我的孩子莫叫他少年夭折就好,我就是死了也感念你的恩情,生生世世爲你祈福。”
其狀慘淡,其情真摯,一番愛子之心再不必多說。
溫九卻不解“孩子是汗王的孩子,他再恨你也是另一回事,更是無論如何也扯不到孩子頭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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