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無謂的争論是不會有休止的,那中年男子又支持起了與自己原本想法完全不同的觀點“商牟說的也是有些道理的,我們現在在黃昏綠洲是既無糧草又缺兵少馬,伯堯要是真的要向我們下手嗎,除了逃跑被抓回來也沒有什麽辦法了。”
前後矛盾的話他說的一點都不臉紅,那邊被他支持了意見的年輕男子商牟更是向他連連點頭,一臉激動。
“這也是有可能,那也有可能,承旗你把我們找過來是想商量個弄死伯堯的計策嗎?”
承旗看了一圈帳子裏的人,都是半夜要睡沒睡被他一個個請到這裏的,困倦之色在臉上十分明顯,總之伯堯現在也沒有亮出刀兵來襲殺他們,該享樂的還想着回去接着享受呢。
“諸位先别急着回去,雖說我們現在也商量不出什麽有用的計策出來,但至少也得拿個主意出來,在本族族長還沒有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将伯堯給應付過去吧。”
“先說一點,伯堯提前帶着人過來,按理說應該也算是完成了遷徙,咱們的禮物還沒有準備好吧,前幾天不是還推脫說他們一時半會到不了黃昏綠洲,再等幾天天氣涼爽之後才派人去外頭捕獵?”
“但是伯堯已經到了地方,就算現在立即派人出去,賀禮也湊不齊啊。”
商牟分外給面子,見衆人都不說話,第一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就是症結所在了,這樣的賀禮咱們不能不送,肯定還得送得符合規制讓伯堯滿意才行,但是時間如此緊急,肯定是來不及湊齊所有東西的。”
承旗滿意的一笑,接着分析起眼前的局勢,循循善誘。
“說了這麽多,承旗你的意思是要我們一起湊齊賀禮了?”
承旗被戳破心事也沒有一絲不自在,笑呵呵的接着說道“誰家裏還沒有一些拿得出手的東西不是,再有的是這些不過是身外之物,哪有命來的重要?”
他的話總算打動了在座的一衆位高權重之輩,他們坐享無邊快活的人生,哪個舍得拿命去喂伯堯的環首刀?
主意已定,他們就開始爲哪家該拿多少東西,我們部落的東西更值錢更體面開始了新一輪的争論。
承旗亮出早已準備好的一頭成年黑熊壓制住了局面,安坐在背面鑲嵌着冷玉的寬大椅子上,靜靜的看着這些在外面威風不已、吆五喝六的族老高層們争得臉紅脖子粗,隻差就要當場打起來。
打是不可能真打的,就算現在場面上不好看,商量完之後大家還不都是長生天的子民,和和氣氣的一起打獵一起參加豐收祭禮。
事情緊急,十幾個人各自拿出了自己部落裏的好東西算是湊齊了賀禮,承旗自是領了向汗王獻上賀禮的活計,惹來了不少白眼與冷笑。
……
天亮升帳,伯堯被身體的記憶喚醒,眼前的陌生陳設讓尚未完全清醒的他略感疑惑。隻是下一刻剩餘的困意全都被驅散,不過隻是一瞬,伯堯的眼神便就恢複清明,右手一撐硬床闆,雙腳穩穩落地。
即使隻休息了後半夜,伯堯的神情此時竟也完全不顯疲态,便洗漱之後,便随意吃了一些飯食。随即喚來鷹開始重新布置黃昏綠洲的兵力分布。
他們簡簡單單的就轉完了汗王中帳附近的一小塊區域,在綠洲中央的一座山上坐下。
其實這一座小小的由碎石和細土壘成的小土丘根本不能稱作山,隻是漠北地貌如此,這樣的地方已經可以稱之爲“山”,而且還鄭重其事爲它取名“羅耶”。
執法之峰。
“下一步我想先把黃昏綠洲那些部落的聚居地都換一下,你看把那粟雲部落安置到哪裏?”
鷹聽着他的話,目光放遠看向西邊的連串起伏的谷地,“既然要挪,那就挪那裏越遠越好了,扭扭捏捏的還不成樣子。”
“這話說的好。”
伯堯灑然一笑,兩人商議間将原本駐紮在黃昏綠洲的各部落早都占好的領地要進行統一變更,重新分配,讓他們親近者散開,有世仇的部落反而駐紮在一處,這樣更爲符合他們王帳一脈的利益,這樣霸業才能永久,當然也是這一次的教訓。
這些不過是小事,即便是安排了也隻慢慢制造摩擦罷了,接下來談的事情才是關乎着漠北現今的大局。
鷹首先開口“現在朝顆部落被除名五大部落,此時又該扶持一個上位了。”
伯堯沒有正面回答“你覺得現在還有那個部落可以擔當五大部落的名頭?”
在百年前五大部落當然還是立于漠北權力巅峰之上的至尊,但随着一代又一代的更疊,那種至高無上的權威已經慢慢跌下了神壇,不再有節制漠北所有部落的能力。
“上谷和上烏兩族還不錯,關鍵是族長很懂規矩,每次上貢都沒有偷工減料,甚至還會給底下監管人多一份甜頭,隻要大哥重兵一日不失,他們也就沒有背叛的隐患。”
“話雖然是這麽說,把他們扶持上來卻不能跟咱們一條心,簡直就可以等于是在消減咱們的實力了。
伯堯仍然不滿足于僅僅扶持一個不會輕易背叛的部落上位,他最想要的可不止是這些,若是能培養出一個完全的傀儡爲他在漠北的部族決議說話,平時爲他養兵貢獻糧食,戰時爲他輸送兵員,就再好不過了。
他的想法雖好,可要是想真正視線簡直是天方夜譚,爲自己打算乃是人之常情,他就算權勢無雙威震漠北又如何,沒有利益一樣會将他抛在腦後。
“實話跟你說吧,我現在真的不想将手中權力分出去。畢竟人心叵測,分出去容易,到時收回來難免又是要有一番波折。”
伯堯正色說出自己内心的想法,看着眼前認真傾聽的鷹“你覺得呢?”
……
時光就在伯堯與鷹兄弟兩個的談話之中悄然過去,他們兩個回到被那些殷勤奴仆收拾的煥然一新的汗王中帳時,承旗已經候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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