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瑞和昂飛商量出了幾個法子,雖然對大人有傷害,好歹還能撐着把孩子生出來。
等到伯堯帶着鷹和鴉趕來的時候,就更是沒有溫九什麽事了。
自從伯堯在那天探望過她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此時相見,依然是熟悉的感覺。
沒有軟弱,沒有頹敗,沒有故作張狂,沒有婉轉隐忍。
溫九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汗王來了。”又向鷹和鴉點頭略一點頭算是招呼。
“榮兒身體還好?”
鬼使神差的伯堯還是用了那個親近的稱呼和溫和的語氣,一切仿佛已經回到了珍珠綠洲王帳之變前的相處模式。
“嗯,”溫九并不多說,示意吳瑞過來向伯堯解釋舞服的情況。
吳瑞還是有點怵伯堯的,走過來咬牙開口“回禀汗王,舞服庶妃是因着這些天連番”
“這些話都不必多說,寡人沒有興趣知道。”
伯堯突兀的打斷了吳瑞的話,“孩子呢?要是能保住就生下來,要是不能,”
他的語氣冷淡下來,“就沒有必要在她身上浪費藥材了。”
這話說的是剛剛溫九派人去中帳的庫房裏取了幾支山參來給舞服補充氣力。
雖然溫九也不喜歡這樣蠢笨又忘恩負義的女人,但看到辛辛苦苦爲伯堯孕育孩子的舞服被他這樣對待,心裏還是有一口氣憋着。
但站在伯堯的立場上呢?舞服不知道爲岩心部落傳遞了多少消息,聯合後庭的那些庶妃搞得年近三十的伯堯至今還沒有一個子嗣,放在中原來說,她已經不僅僅是犯了七出之條,更是要因爲種種罪行送到官府的問罪的。
在漠北伯堯就是最大的王法,舞服的身家性命還不是他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的?
吳瑞和昂飛得了命令,又轉進去多下了幾劑猛藥,務必要在不傷害孩子的前提下最大程度的催發出母體的潛力,今早生出孩子來。
舞服看着醫者們進進出出,一碗又一碗的藥灌下去,體力似乎也恢複了些許。
她沒有聽到外面伯堯的話,也不知道伯堯對她的态度究竟如何,隻是心裏隐約的預感,她能體會到周圍的那些幫忙接生的婆子行動間帶出了幾分意思。
就像是,她帶着一件她們要的東西,她們就隻要這個東西,隻要拿到了手,她是死是活都沒有關系。
淚水混合着汗水流過早已濕透的鬓角,舞服似乎已經明白了自己的下場。
從她得知自己懷孕,做出決定之後就預料到了這個最差的結局。
後悔嗎?也不是。
怨怼嗎?又能怪誰呢?
“大妃啊你進來看看我”
溫九冷不防聽見裏間舞服的喊叫,擡起頭朝裏看了一眼。當然被屏風擋的嚴嚴實實什麽也瞧見,隻是裏頭行走間露出的灰色衣物偶然間入了眼。
她又扭頭看向伯堯,他坐在那裏沒什麽表情,鴉和鷹也是站在他身後,兩個人壓低聲音在說着什麽。
溫九扶着椅子起身,邁步走進了裏間。
見過了甯晚最後一面,現在是要她來送走舞服是嗎?
蘇華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提心吊膽的也不敢說話。
主子和舞服之間的種種在她看來都是主子咄咄逼人趁火打劫了,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舞服爲什麽還要執着于尋找大妃?
溫九站到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舞服,接生婆子們在她眼中似乎已經不存在了。
站在那裏做什麽呢?
因阙師傅還被通緝着,但溫九并不擔憂,這時候因阙師傅刺殺伯堯的名頭在一些反對者看來簡直是最好用的金字招牌。
在祭司一脈呆着的垂楊?
青訓在途中還特地叫垂楊來見過她一次呢。
與人暗地裏生出私情的折柳?
遠在許都的母親?
溫九的心很亂,她越是想做些什麽來轉移一下眼前的血腥場景,就越是将心神都投入到了此間。
舞服的掙紮和無助都落在她眼裏,半數都是她在背後一手推動出來的結果。
如果不能就此回到大周,那麽她需要一個孩子,一個伯堯眼中心中都承認的孩子。
舞服或許不能達到伯堯心裏的要求,但這個孩子畢竟能算得上是他的長子。即使他們不說,溫九也能隐隐察覺到中原立嫡立長的說法對漠北諸部的影響。
況且有她教養着,身爲長子還不能在弟弟妹妹長大之前獲得足夠的權力,那他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沒錯,舞服肚子裏的孩子還沒出世,但溫九已經能斷定他是一個男嬰。
這一次計劃的慘敗讓溫九意識到在漠北沒有明面上的兵權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一旦重軍集結圍追堵截,哪裏有抓不住人的?
中原和漠北,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經曆過趙媽媽傳授後宮陰私的溫九,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伯堯的子嗣。
雖然時間長了些,但還是大有可爲的。
說不準中途還能有什麽轉機出現呢?
再者說了,就算沒有轉機,她自己還不能創造出什麽機緣麽?
想着想着,溫九的心緒終于安穩了不少,踏前幾步走到舞服的床頭邊。
“大妃……大妃,你終于來了……”
舞服疼得眼前一片昏暗,好容易恢複了一些,眼邊上略帶豔麗的桃粉才讓她視線重聚,看清了眼前的人。
溫九隻是站在那裏,就有一種油然而生的笃定氣質,仿佛世間沒有事情能難倒她一樣。
舞服最喜歡看着這樣的大妃,她已經實現了舞服人生中最好的希望。
出身尊貴,即使免不了被人擺布,終究還是能得到正室的身份。
那中原的周國是她的底氣,即使是不被汗王寵愛,她還是能在王帳中安然無恙,悠遊自在。
也不止這些,舞服一時間說不出話,隻能伸出手去,五指不停地伸張收縮,死命的想抓住什麽。
她的眼睛盯着溫九,後者雖做足了準備,還是猛地脊背一涼。
“你安心生子,醫者和穩婆一定會保住你們母子的。”
她柔聲安慰着,避開了她伸出來的手,手中帕子擦拭着她額頭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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