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華折柳應聲進來,送來了洗漱的清水皂角之後就立即退了出去。
溫九終究還是凡人,七情六欲不可斷絕,貪嗔愛恨如影随形。
她也是會受傷的,面上表現得越決絕,心裏的傷疤就越深。
垂楊,你可真是好樣的。
溫九臉上的狠厲更是不加掩飾,怒氣俨然是要沖破胸腔。
……
很快,溫九匆匆去了祭司營帳一趟之後怒氣沖沖回來的消息也被遞到了伯堯的案頭。
“哦?”他饒有興緻的看過去,他這個大妃可在人前不都是一直都保持着那副波瀾不驚從容鎮靜的樣子嗎?這樣的在外人面前失态好像還是第一回呢。“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底下的人跪的很規矩,頭壓得低的不能再低,“回禀汗王,據說是大妃瞧見了她的那個侍女跟青訓拉拉扯扯的,便上前去,上前去又說了幾句話,這才鬧起來了。”
“查清楚了是真的?”
伯堯此時興緻更濃了,雖然沒怎麽将青訓放在眼裏,但總有的個人在你面前蹦跶的要向你宣戰,再怎麽大度的人也會很煩的。
何況伯堯本就不是什麽大度的人呢?
這麽好的機會可是青訓自己送上門來的啊,不用豈非是傻子。
上次青訓鼓動軸陷等族長攻打王帳的事情他還沒來得及跟他算賬呢,這樣想着,伯堯冷笑着聽下面那人說道“是,青訓卻是跟那個侍女舉動親密,甚至是還不顧祭司一脈老人的反對将她居住的帳篷安置在了中帳周圍。”
在漠北一間帳篷的位置遠遠比中原的房屋排布代表的含義要重大,不同于中原以不同的稱呼、衣飾、談吐将人分成三六九等,漠北以帳篷的位置定尊卑的樸素方式更加簡單快捷。
而青訓爲垂楊選擇的帳篷就已經将他的心意再明顯不過的表現出來了,伯堯要是不上去利用一回,那豈不是白白錯過了這青訓送上來的機會。
大祭司是不能親近女人,須的無兒無女才能将一生侍奉給長生天可是你們祭司一脈的祖訓呢,這可不是我瞎說,要故意拆散一對鴛鴦啊。
“下去做事吧。”
伯堯心情舒暢之下連說話都溫和了許多,看着周圍簡陋的擺設甚至都看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這或許是中原傳說中的雅緻?
他看着挂在屏風上的地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一進帳子就看見伯堯笑得正開心的鴉心情就不是這麽美好了,雖然他确确實實是帶着一個好消息過來的。
“汗王今日好興緻啊,有什麽喜事?”
心裏再怎麽不舒服,鴉在伯堯面前也是笑逐顔開不敢哭喪着臉的。
“确實是一件喜事。”伯堯笑着轉過頭來,将青訓違背祭司一脈祖訓戀慕女子的事情跟鴉分享了,順便還嘲笑了青訓一通“做到他那個位置,什麽樣的女子是找不到,還在這種時候光明正大的把人捧的那麽高,難道也不怕她跌下來摔死。”
“确實如此,青訓被大祭司保護的太好了,做事跟大祭司是根本沒法比。”
鴉連連附和,但伯堯還是沒有放過這個話題“他豈止是做事不夠老道,而且簡直整個人都該塞進他阿媽肚子裏重新再生一遍,要麽帶個腦子出來,要麽變個娘們出來,這樣的性格也真是虧得祭司一脈人少,不然青訓何德何能在祭司一脈混出頭。”可這不是當年大祭司一心撲在他身上,沒有太教青訓做事的緣故,分明就是青訓自己不争氣。
“不過就是爲了一個女人,世上的女人千千萬,還不都是一個樣。”他說着沖鴉一點頭,“還好漠北也有咱們兄弟這樣的漢子,哪一個都沒有被女人捆住了。”
鴉聽着聽着神情一僵,仍然隻能笑着附和“汗王說的對。”
伯堯好容易放過青訓,問道“你現在不在荒沼林那邊看着騎兵們,跑回來幹什麽?”
“屬下自然也是得了一個好消息,特地回來向汗王報喜的。”
“好消息,荒沼林能有什麽好消息?”伯堯疑惑的問道,“等等,你先别說,我來猜一猜。”
他忽然靈光一閃,順着腦海裏的線索追查下去,眉間皺起細密的紋路又慢慢舒展開來,“是不是,那些人找來的一群牧民自己投降了?”
鴉确實爲伯堯的機敏所震驚,真心誇贊道“汗王不愧是汗王,果真料事如神。”
伯堯也沒那必要在自家兄弟面前擺這個譜,謝絕了鴉的吹捧,隻是臉上的笑容終歸帶着得意“咱們找人開荒這麽用功,隻要不是傻的像青訓一樣,總已經知道是沖着誰去的了。商牟他們天天大帳裏看歌舞,美酒肉食一樣不缺,那裏能知道那些所謂的騎兵的恐懼呢?”
鴉聽完伯堯的一番高論之後很快告辭離去,心事重重的樣子與他在王帳之中時判若兩人。
他既不敢在伯堯面前發洩憤怒,甚至連開口說出那件事都顯得顧慮重重,此時的鴉一想到那個純潔溫婉、楚楚可憐的姑娘,已經不止是心疼和生氣了,更多的還是對自己無能的痛恨和無奈。
他就是不如伯堯,各方面都不如伯堯,他能怎麽樣?他隻能看着自己苦心護着的青書被伯堯看重的岱欽給侮辱了此時還什麽都做不了!他這一生也許都在妥協。
鴉根本摸不清楚伯堯的想法,所以當伯堯說出那番話之後,他真的連提都不敢提。
要是真的向伯堯告狀的話,豈不正是應了他說的爲了女人丢掉腦子的那種人?
青書甚至到了現在還被那個混蛋給霸占着,鴉捏緊了自己的拳頭,恨不得一拳拳将岱欽給打死。
這人可是沒有一點要娶青書爲正妻的打算呢。
這事也怪鴉當時匆匆忙忙的沒有正式放出消息将青書的身份公之于衆,他一帶兵出征,青書在這王帳之中又算什麽?廚房裏的一個侍女?還不是任由岱欽拿捏。
他被伯堯看重,專門派去擔任大妃的護衛隊長,在王庭一戰中冷靜迎敵,打了不少漂亮仗,本來就是伯堯本家的後輩,一旦做出了成績,提升起來連鴉這樣曾經跟着伯堯打天下的老将都要羨慕嫉妒。
說到底,岱欽潛力很大,又是伯堯的親近後輩,鴉即使位列四大将軍,也不過是外放出去鎮守邊境的,他賭不起。
青書固然重要,可在風口還有他這麽些年經營的妻兒老小呢。
鴉狠狠的歎了口氣,看着遠處青書縮在帳篷邊上的身影,扭過頭向着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不敢面對青書,也沒臉見青雀了。
跨上戰馬,鴉重新奔向了荒沼林。
他的火氣也隻能發洩到那些投降的牧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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