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岚聞言，挑眉，倒是有幾分興趣，這個婦人看起來又是不支持她孩子的作爲，又是各種阻撓的，但是這了解的倒是挺多。

“你不說幾點，叫我自己去斟酌斟酌，我怎麽就曉得，你所謂的證據？情報？在我眼裏就是有用的呢？”白羽岚手頭上又剝了一個橘子，沖着那夫人挑眉道。

這眼裏意味着的，再明顯不過。

那婦人聽見白羽岚的話，就有些局促了，仿佛不知道該怎麽同白羽岚讨價還價，也就久久不語。

這沉默的氣氛，弄得白羽岚的耐心都沒了，她本來也是個急性子，嗤了一聲：“若是你再不說，等會兒估計我也沒時間、沒興趣去聽你講了，你還是從哪兒來，打哪兒回去吧。”

那位夫人顯然也有些着急，聽見白羽岚這番話後，越發有些擔心，這就趕緊道：“娘娘，如果我和您說了，那算不算是我的孩子勉強也能夠将功抵過？”

綠意在一邊要聽不下去了，很是不耐煩地在一邊補充道：“将什麽功，抵什麽過啊？他犯的本來就是殺頭的大罪，這就是要砍頭的，如今你這要是知情不報，就是想着維護他，還打算以此來威脅娘娘，我告訴你，别說娘娘答不答應，皇上還會治你的罪！”

綠意的聲音越說越大，這下子這麽一提高，将這個夫人吓得可算不輕，讓白羽岚在一邊坐着，既是無奈，又是好笑。

那夫人越發猶豫，那湘兒倒是在一邊又插了句嘴：“方才皇後娘娘說過，若是夫人現在交代清楚，還會考慮一番呢，即便是令公子最後被流放到苦寒之地，也總好過直接在明日丢了性命，那樣的話，不管如何，也都挽救不了。”

湘兒這話說的有理，但是她不管怎樣說，怎樣做，都不太得綠意待見，綠意哼了一聲，站在白羽岚身邊，簡直是擺在臉上的不滿，然而這會兒白羽岚倒是側過頭去，瞧了這湘兒一眼，那湘兒很是溫婉地低頭。

白羽岚這才看向那夫人，道：“她說的話，就是我想說的，至于你再耽擱的話，就生死有命了。”

那夫人早已心亂如麻，這會兒不論是旁人說的什麽，她都要信上一番，也就無所謂什麽别的顧忌了，總比那病急亂投醫的好。

這夫人知道的東西倒是多，鑒于白羽岚方才那番話，難免有些慌張，将那些林林總總的事情給說的一幹二淨。

那夫人臨走前，還絮絮叨叨地想在白羽岚這兒說上幾句，想爲他求情，争取能夠免一死。

這個夫人也的确是白羽岚在今日裏所見的夫人當中，唯一一個真正提供出來東西的人，還是有些用處，至于她那孩子的生死，她琢磨着也可以考慮考慮流放。

“這應該是今日裏最後一個了吧。”那人走後，綠意在一邊叨叨。

天色漸黑，這個時間點，葉銘庭也還沒有來椒蘭殿中，想必是還在處理事情。

白羽岚已經擺出了一個棋盤，直接讓綠意坐在她對面，和她有一子沒一子地下着，白羽岚突然道：“派個人去皇上那兒，将這事兒告訴他，我琢磨着，怎麽着這最後也還是要拿去流放才好，至于其他，我也幫不了什麽忙了。”

綠意應聲，随後吩咐了其他的下人去做。

那個湘兒站在兩人身邊，身份本就有些尴尬，綠意和白羽岚是超越了這主仆情分的姐妹，自然與其他人不同，綠意可以在白羽岚身邊，和她一并用膳玩耍，而其他的下人大多也都站的離三人有些遠，擺足了這下人的身份，自然也不覺什麽。

偏生她站在這兒，倒是說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這湘兒的确是個臉皮頗厚的，也不玻璃心，白羽岚和綠意自動沒怎麽搭理她，聊的話題，她也沒辦法涉足，但是她仍舊能夠直接硬生生地插入白羽岚和綠意的聊天對話中間。

這倒是叫白羽岚稱服。

“皇後娘娘果然和皇上如傳聞一般恩愛，早就聽姨母說過，沒想到今日親眼所見，實在是羨慕。”湘兒突然插了一句：“娘娘也如傳聞裏一般聰慧而又厲害，能夠和皇上一起商讨這些朝上大事。”

她本意是要誇贊白羽岚，至少能夠不叫白羽岚這麽不待見她，也能夠多多得到白羽岚的喜歡，皇後的喜愛，在整個京城裏，都算是一件值得人慶賀的事情。

但是這拍馬屁，明顯沒拍對。

白羽岚倒是笑而不語，也沒打算再給她尴尬，但綠意一聽見這話，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連發幾問：“你這話，說的能不能好聽一點啊？你是想要做皇上的後妃麽？還是想要說皇後娘娘其實就是傳聞裏那種弄權的呂後，日後那是要将朝堂弄得滿是風雨，是禍國妖後？”

這番話給湘兒扣上的帽子，可不算是一般的難摘，要真是被坐實了，到時候她不僅會被皇後厭倦，日後這生路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想到這兒，湘兒有些怨恨這個丫鬟，不過是個丫鬟而已，憑什麽一直在皇後身邊指手畫腳，甚至還對她這種小姐頤氣指使，甚至是指着鼻子罵，就連皇後都還沒說什麽。

湘兒越是這麽想，越是覺得氣不過。

但她終究要忍耐下來，于是她好脾氣道：“我，我沒那個意思，就隻是字面上的意思罷了，就算是平常人夫妻間，若是感情好的，自然也是招人羨慕的吧，我也隻是想說娘娘很厲害，曆史上厲害的皇後不僅僅是呂後那種專權又壞的，還有很多有能力但是又一心輔佐自己的夫君，十分美好的。”

這話說的倒是足夠低聲下氣了，但是綠意還是不想給這個湘兒好臉色看，在她看來，這個湘兒現在裝着這麽乖巧的樣子，指不定這心裏早就将她罵的不知道什麽樣兒了。

“呵，誰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綠意撇過頭，也懶得搭理她。

白羽岚好聲氣道：“湘兒不要讨厭綠意，她這個丫頭片子，就是心直口快了一些，有時候說話難免有些傷人，别說你，就連我平日裏，都少不得受這小丫頭奚落呢。”

“湘兒不敢，湘兒知道綠意姑娘其實心地是好的，湘兒還是很喜歡綠意姑娘的。”湘兒抿唇，微微低了頭。

這做足了小媳婦兒被欺負的樣子，嘴上還說着‘沒關系’，都是多少年前的套路了？當初那個玲玲也是同樣，最後還不是被趕出了侯府。

綠意陰陽怪氣道：“行行行，夫人你可别說了，到時候别人還以爲是我欺負了她似的，我可是跳進了黃河裏都洗不清。”

白羽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安撫道：“好了好了，你可别和我吵了，我這聽得頭痛的緊。”

綠意閉了嘴，但是心裏還是不服氣，不過礙着白羽岚現在的顔面，自然是什麽話都不能說。

她手中落的棋子，也因爲這微微的煩躁，而落棋錯了，白羽岚最後将了她一軍，挑眉道：“你今日裏根本就不在狀态，你看，你又輸了一局。”

綠意将滿盤的棋子全部推掉了，白玉棋子噼裏啪啦地落了一地，她嚷嚷道：“不不不，這局不算這局不算，夫人，我們重新來一局吧。”

綠意沖白羽岚撒嬌耍賴皮，這個招數，平素隻在白羽岚對葉銘庭的時候，常常做，不知何時，綠意就這麽着學會了，真是叫她頗爲無奈。

湘兒在一邊看着這麽一幕，心中感慨萬千，她從幼年時候就豎立起的，有關于那些主仆之間，甚至于那些禮儀态度，對待遠近親疏應該做到的那些，似乎都在這兒變了樣，那些所謂的規則，似乎都并不适應于眼前的這一對主仆。

不知爲何，她心底湧現出一點不屬于她自己的羨慕，如果什麽時候，她也能夠這麽任性就好了。

“好，今日裏不讓你輸得心服口服，我就不休息了。”白羽岚示意一邊的仆人，道：“你們将這些重新收拾好，我和綠意要再來一局。”

良久之後，白羽岚落下最後一子，随後眉眼帶笑，挑眉看向綠意，道：“這下，你可算是輸得心服口服了？”

綠意撇過頭去，撇嘴，悶聲道：“夫人這麽厲害，和我這個剛學沒多久的新手比起來，多沒意思啊，一直在秒殺我。”

她來來回回，讓白羽岚從三局兩勝，到五局三勝，最後還是不敵夫人的技術，真是叫人欲哭無淚。

“方才可是誰信口開河來着，這下子，倒是又開始給自己找借口了。”白羽岚唏噓道：“想當初，我不也是作爲一個新手，還反将了侯爺一軍麽？”

綠意默默腹語，這當初夫人輸了那麽多局，到現在也沒赢過一回，那時候比試的那一盤，還是因爲夫人耍賴，輸了很多局也不休息，侯爺爲了安撫夫人，自願輸的，這下倒是能夠讓夫人吹噓一年多了。

“什麽時候你反将了我一軍？”白羽岚話音剛落，就有一個男聲出現，赫然是葉銘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