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我在清晨蘇醒,我的靈魂甚至還是濕的。遠遠的,海洋冥想并發出回升。這是一個港口。我在這裏愛你。
——聶魯達
直到晚飯時,黎歌才想起陸映虞的囑托,她下午來的時候光顧着譴責陸楠潛了,連正事都忘了就急匆匆地跑路了。事後想起來隻好來拜托未來二嫂,幫忙吹吹枕邊風。
黎歌内心os神t枕邊風。
隻是想起陸映虞的請求,黎歌有些犯難了,她捧着碗,目光時不時轉到陸楠潛的身上,斟酌着該怎麽開口。
她的小動作早就被陸楠潛看在眼裏,他瞥了她一眼“有話就說。”
黎歌咬了咬唇,爲了陸映虞的終身大事,決定短暫地放下自己的小情小愛,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筷子,對陸楠潛說“陸老師,我準備每天回去,過兩天我準備去北京過年了?”
她突然要離開,陸楠潛有些不習慣,他的手指在桌面摩挲了一下,沒說話,隻點了點頭。
黎歌看他沒什麽反應,繼續說道“你今年準備在哪過年?”
陸楠潛沒有正面回答她,反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黎歌默了默,繼續說“因爲今天陸爺爺讓映虞送湯過來,肯定就是想你了,所以你要不要……”
陸楠潛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悅“是陸映虞讓你來勸我的?”
黎歌有些爲難,解釋道“也不能這麽說吧,畢竟映虞也是傳話。”
陸楠潛冷笑了一聲“她願意來傳這個話就怪了,看到我跟看到狼的兔子似的,跑得飛快。說吧,爺爺給她開了什麽好處才讓她下得了決心來找我。”
黎歌陪笑道“怎麽能這麽說呢,她主動找你當然是想修複在冰點徘徊的兄妹關系。”
陸楠潛涼涼的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似乎在等她主動交代,那眼神看得黎歌心裏發毛。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不好糊弄了,黎歌咬咬牙,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那個……她最近換了新領導,近期讓她負責公安廳那邊的刑事案件新聞,連招呼都打好了,結果被陸伯伯截胡了。然後她回去找陸爺爺哭訴,陸爺爺發話了,如果她能說服你今年回去過年,他就幫映虞說動陸伯伯不要再幹涉她工作上的事情。”
怎麽有一種賣了陸楠潛的感覺,黎歌越說越沒底氣,聲音也越來越小。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陸楠潛,有些意外的是,他似乎沒有生氣,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黎歌揣度不出來他的意思,她一臉讨好地看向陸楠潛“所以……你同意嗎?”
難怪黎歌要提出搬出他家,早點去爺爺家,原來是爲了成全陸映虞。
一提到公安廳,陸楠潛就想到陸楠淵和他提過的事情,據說陸映虞喜歡的男生現在就在省廳工作。陸映虞這個丫頭,爲了自己談戀愛,掐自己哥哥的桃花,想到這,陸楠潛非常不滿,他輕哼了一聲“少拿工作當幌子,什麽刑事案件報道,八成是因爲那個葉雲起吧。”
黎歌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
不打自招,陸楠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猜對了。”
黎歌氣結,這個男人實在是腹黑,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啊。畢竟是有求于人,黎歌繼續低聲下氣“所以……你要不要成全你可憐的傻妹妹?”
傻妹妹?陸楠潛深以爲然,他對陸映虞和葉雲起的事情雖然不甚了解,但早有耳聞,據說陸映虞對他癡心一片。他想了想,開口問道“陸映虞什麽時候看上那個男生的?”
什麽叫看上,這個說法也太惡霸了,黎歌忍不住要腦補陸映虞化身采花大盜,而葉雲起變成委屈小媳婦,面對陸映虞的調戲隻能敢怒不敢言。
陸楠潛難得對别人感情的事情這麽好奇,黎歌隻好滿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和他講起陸映虞和葉雲起的故事。
陸映虞對葉雲起是一見鍾情的。
高一那年,學校突然加強管理,這對習慣性遲到陸映虞來說無疑是個噩夢。某天,陸映虞同學毫無懸念地再次睡過了頭,一起床就急急忙忙出門打車,清晨的中山北路自然是免不了會堵車的,陸映虞在車上終于忍受不了,眼看着學校就要到了,她付了錢就下車,準備從居民區穿過去。
陸映虞從巷子裏往校門口狂奔,經過一個轉角的時候,突然聽到角落裏傳來幾聲低低的啜泣聲,陸映虞原本随意瞥了一眼,幾個半大不大的初中男生圍在牆角,從幾人身體之間的縫隙,可以看出中間圍着的是一個瘦弱的男孩子,那幾個高大的男生伸手搶角落裏的小男孩的書包,受欺負的男孩努力護着懷裏的書包,卻還是寡不敵衆,一本作業本被翻出來,而書包被重重地丢在小男孩的身上。
那幾個壞小孩笑得惡劣,把作業本舉得高高的,幾個人像傳球一樣把作業本丢來丢去,被書包砸的摔在地上的男孩子站起來去搶他的作業本,茫然地在幾個人之間跑來跑去,卻總是夠不到他的作業本。
一群小毛孩不好好學習,還出來欺負人,陸女俠俠義之心頓起,遠遠地喝了一聲“你們在這幹嘛呢?”
那幾個小孩回頭看,隻見一個背着書包瘦瘦的女孩子站在巷子口,個子也不太高,他們哧笑了一聲,絲毫沒把陸映虞放在眼裏,爲首的男生還惡聲惡氣地對陸映虞吼了一句“關你什麽事?”
陸映虞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現在的小孩是作業太少了嗎?她幾步過去,撥開最近的一個男孩,就走過去,把地上的男孩子拉起來,撥開旁邊的人就要把他帶走。
那個小男孩扯了扯陸映虞的袖子,小聲說“作業本。”
對,還有作業,陸映虞後知後覺,她直接走到拿着作業本的男孩面前,手一攤“拿來。”
那個男生似乎驚訝于陸映虞的理直氣壯,他瞪着眼睛反問“憑什麽給你?”
陸映虞不和他廢話,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趁他吃痛,一把搶回被揉的皺巴巴的作業本。
也許是陸映虞的行爲徹底激怒了那幾個男生,旁邊一個男生在陸映虞把作業本交還給小男孩的時候,狠狠在她小腿上踢了一腳。
kao!陸映虞什麽時候吃過這樣的虧,她穩住身子,手往後面的書包裏摸。
還沒摸到東西,就看到面前的男孩被揪住衣領丢了出去,踉跄着後退幾步,直到靠在牆上才穩住身體。
好帥!
陸映虞立馬就忘了現在的處境,隻想瘋狂鼓掌。
剛剛出手的英雄站在陸映虞的身前,漠然地看着眼前的幾個小孩,聲音冷冷的“欺負女孩子算什麽本事。”
也許是他的氣勢太過淩厲,一看就不好惹。剩下幾個人看情況不妙,扶起剛才對陸映虞動手的那個男生,紛紛離開了。
這樣就跑了,陸映虞默默鄙視他們,恃強淩弱,欺軟怕硬。
就在陸映虞滿心期待地等着英雄扶她起來時,英雄長腿一邁就準備離開了。
就這樣走了?雖然還沒看清楚正臉,光看這勁腰窄臀和大長腿,就差不到哪兒去。
陸映虞看着他穿着和自己一樣的校服,靈機一動,她捂着小腿叫住他“那個……我腿被踢傷了,站不起來,看在校友一場的份上,能不能扶我到學校門口?”
被陸映虞救出來的小男孩一臉緊張,從驚吓中回過神來,緊張地問“姐姐,你……會不會是骨折了,要不要去醫院?”
差點忘了還有這麽一個小不點在,陸映虞随手把作業本塞進他手裏“不用不用,還不至于骨折,你快去學校吧,别遲到了,這種事情要告訴老師和家長,别再被人欺負了。”
小男孩接過筆記本,站在陸映虞身邊,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盯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固執地不肯離開。陸映虞無奈地看了一眼“你站在這陪我也沒用啊,快走吧,别遲到了。”說完,她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前面那道瘦高的身影。
小男孩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走過去扯了扯那位好漢的袖子“哥哥,這個姐姐爲了救我被踢傷了,你能不能把她背到學校?”
陸映虞心中大喜,這位小朋友可真上道啊,沒白救你一場。那個男生終于在陸映虞期待的眼神中轉過頭來,朝着陸映虞走過來,他額前的頭發有些長,細細碎碎地遮住了額頭,鼻梁高挺,眉眼間一片清冷之色,墨色的眸子裏流露出天生的桀骜。也許是極少和女孩子打交道,面對目光灼灼的陸映虞,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自然,别開臉向她伸出了手。
陸映虞借力站了起來,男生皺眉看她的腿“怎麽樣,能走嗎?”
陸映虞估計了一下自己的體重,還是不要讓他背着了,她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腿,能動,她擺了擺手“沒事,我能走。”
陸映虞笑嘻嘻地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好了,不用擔心我了,你快走吧。”
小男孩猶豫地看了一眼兩個人,大概眼前的大哥哥看起來讓人很安心,他抿了抿唇,道了聲謝就離開了。
等兩個人慢吞吞地走到學校門口時,毫不意外地遲到了,看着門口記遲到學生名字的值日生,陸映虞一陣頭疼,她抱歉地看向男生“對不起啊,爲了陪我把你耽誤遲到了。”
男生倒是無所謂,他淡淡地說“沒關系,我可以翻牆。”
陸映虞驚呆了。
他又補了一句“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男生看了一眼站在那發愣的陸映虞,指了指大門“快進去吧。”說完自己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陸映虞突然反應過來,快步走上去拉住男生的衣角“萍水相逢就是緣,千裏姻緣一線牽,萬水千山總是情,幫我個忙行不行?帶上我一起吧,我這周已經遲到兩次了,再被記一次,老班就得拿我殺雞儆猴了,你放心,我絕對不給你拖後腿。”
突然被扯住時,他還有些不悅地皺眉,看到陸映虞苦着臉的樣子,他突然笑了一下,眼神清澈,少年氣十足“走吧。”
翻牆是陸映虞的強項,即便一條腿有傷,也絲毫不影響她的發揮,葉雲起看着她敏捷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意外。
陸映虞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笑着問道“咱們也算是共患難了,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作爲學校的反面典型,她居然還不認識自己,男生有點驚訝,他抿了抿唇,還是報上家門“我叫葉雲起。”
陸映虞彎起眼睛笑了起來“很好聽的名字,我叫陸映虞,“十裏青山半入城,雙星熠熠映虞山”的映虞。”
陸映虞彎下腰去撿地上的書包,不料拉鏈沒拉好,陸映虞的雙截棍連同書嘩啦啦的都掉了出來。
露餡了!假裝半天柔弱小白兔全都白費了,陸映虞幾乎是立馬撲了過去,迅速地把雙截棍塞進書包,欲蓋彌彰地解釋“其實我……我隻是剛加入社團,學得還不是很好,總之,今天謝謝你,我先走了。”
太尴尬了,陸映虞隻想立馬消失,飛快地往教學區跑,完全忘了她受傷的腿。
葉雲起站在梧桐樹下靜靜看着她的背影,清淺地微笑,他的目光柔和起來,微風吹過他的鬓發,閃着微芒。
後來陸映虞和黎歌講起這段故事,一邊龇牙咧嘴地抹着紅花油一邊沾沾自喜“雖然還是暴露了,但還是很值得的。”
聽完以後,陸楠潛言簡意赅地總結“所以說,故事開始于一場陰差陽錯的英雄救美,武力值爆表的陸映虞遇到了功力在她之上的葉雲起就淪陷了。”
h……雖然沒錯,但是怎麽聽起來這麽奇怪?
黎歌點頭,算是默認了“怎麽說呢,大概緣分真的很奇妙吧,如果葉學長慢一步,如果映虞早一步把雙截棍掏出來,展示她威武雄壯的一面,估計就不會有下面的故事了。”
黎歌頓了頓,托腮道“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葉學長是真的挺帥的。以前我陪映虞去看他打球,哇,簡直是行走的荷爾蒙,運動的男人果然很性感。”
說着說着,黎歌就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在急速降溫,她打了個哆嗦,突然對上陸楠潛似笑非笑的眼神,敏感的黎歌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聲音越來越小,幹脆直接閉麥。
陸楠潛終于等到她閉嘴,他掃了一眼惴惴不安地黎歌,不懷好意地問道“是嗎?”
對着陸楠潛的眼神,求生欲很強的黎歌立馬改口“但是,智慧的男人更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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