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爲冰山，就該淡淡地愛還留，愛風，并且在偶然接觸時，全心全意地愛另一塊冰山。
——王小波《似水柔情》
日子重歸于平靜，正月裏的南京依舊寒冷，一片青灰色的晦暗色調，與炎熱明媚的k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如今再想起前些天的親密與歡樂，黎歌心中湧上一陣不真實的感覺，那些過往仿佛黃粱一夢，美好地如同虛假的夢境。
兜了一圈，再次回到了原點。
也許是天氣陰沉沉的，黎歌總提不起精神，摟着雪花昏昏欲睡。她迷迷糊糊想起那天陸楠潛送她回來，他的神情與态度又恢複到十月初見時的清冷漠然，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樣子，把黎歌送回來的路上始終沉默，下車後，一言不發地幫黎歌把東西提上來，放在門口。
他的意思黎歌怎麽會不懂？他的那句“黎歌，我是你的老師”說出口後，黎歌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一路上靜靜地抱着貓坐在副駕駛上，心中萬千思緒翻湧，卻理不出頭緒來，一片亂糟糟。即便他已經送到門口，黎歌也沒有邀請他進來坐坐喝杯茶，隻是禮貌地道了謝，就目送他進了電梯。
是在怨他的冷漠無情嗎？并不是，雖然失落的情緒是難免的，但黎歌非常能理解陸楠潛的做法。
如今，他們是師生關系，容不得摻雜其他複雜的感情在其中。她自認爲是個灑脫的人，并不十分在意别人對她地評價，卻還是無法想象某一天四處流傳她和導師的風言風語，人們會怎麽想？一定會懷疑她的學術成果是否來路不明，質疑陸楠潛的研究水平和科研能力，甚至是人品和動機。
如果讓她主動和陸楠潛保持距離，以如今黎歌對他的感情，也很難做到。因此，陸楠潛主動提出來時，難過的同時，她的心裏夾雜着一絲慶幸，這樣暧昧不清的關系，對誰都不好。
道理她都懂，雖然努力往積極的方向想，可之前的情景還是如大雨将至前的濃厚雲層般籠罩在她的心頭，無法言喻的沉悶。
黎歌突然想起了顔顔，除夕夜的時候她剛做完手術，現在不知道恢複得怎麽樣了。想到這，黎歌摸出手機，送去遲到的問候：顔顔姐，你在家嗎，身體恢複得如何？“
顔顔以往回消息一向很快，可今天黎歌遲遲都沒有收到消息，正納悶着，顧遇珩的電話打過來了，黎歌樂了，看來兩個人進展很快嘛。
黎歌迅速地接起來：”小顧哥哥，顔顔姐在你那對嗎？“
那邊傳來顧遇珩無奈的輕笑：”人小鬼大，什麽都瞞不過你，顔顔初三出院以後就一直住在我這兒。“
原本想說要去探望顔顔，這時候黎歌卻猶豫起來了，現在去會不會太打擾了。
顧遇珩聽那邊沒有動靜，就知道黎歌的小腦瓜一定在胡思亂想，他看了一眼顔顔，征求她的意見後，他開口對黎歌說：”你如果有空就過來玩吧，顔顔在家也悶得發慌，我正好這兩天有假，可以陪你們出去走走。“
黎歌突然就樂了，她壞笑着開口：”我去找顔顔姐玩，你強調自己放假幹什麽？是不是怕我把你女朋友拐跑，讓你一個人呆在家？看不出來啊小顧哥哥，這麽快就墜入愛河無法自拔了，看來感情進展很順利哦。“
顧遇珩還沒開口，黎歌就聽到那端傳來顔顔嗔怒的聲音：”黎歌！你……“
黎歌有些無辜，小顧哥哥三十多歲了，顔顔也不小了，都是成年人，有什麽好害羞的。
顧遇珩一邊安撫臉紅的女朋友，一邊把自家地址報給黎歌，閑聊了幾句以後就挂斷了電話。
挂了電話後，黎歌心情不再陰郁，她把眯着眼睛打盹的雪花放進窩裏，拎起它的耳朵小聲地說：”你乖乖睡覺，我很快就回來哦。“簡單地收拾一通後，黎歌出門直奔顧遇珩家而去。
顧遇珩家在鼓樓醫院附近的一棟公寓樓裏，黎歌對這一段很熟悉，三下兩下就找到了。
顧遇珩有些吃驚，沒想到黎歌這麽快就到了，他笑着開口：”看來方向感不錯，我以爲你要在這裏繞一會兒呢。“
說到這，黎歌有些得意：”我以前放學後要自己步行去醫院找爸爸媽媽，有時候會在路上亂繞，繞的路多了，這一片我就熟悉了。我記得原來那個路口有個賣煎餅的攤子，味道可好了，剛才來的時候卻沒看見，不知道是不是搬走了，真是懷念。“
顧遇珩和顔顔交換了眼神，無聲輕笑，顧遇珩看着她開口道：“好像從小到大，你的胃口一向很好，賣煎餅的那對夫妻沒有搬走，隻是回去過年了，你來得不巧哦。”
黎歌頗爲遺憾，立即表示下次一定要再來嘗嘗。
顔顔的臉還沒有完全消腫，比起平時，臉圓了一些，也少了幾分冰山美人的清冷感，顯得有幾分可愛。
黎歌有些好奇，拔智齒怎麽會如此大費周折地去住院，還是全麻的手術。顧醫生親自向黎歌釋道：“顔顔左下第一顆智齒長得位置比較刁鑽，如果是普通阻生智齒還好，門診上就可以解決掉，顔顔這顆智齒長在了骨頭裏，而且幾乎是向下倒着長的，所以比較麻煩。”他看了一眼一臉郁悶的顔顔，笑着說：“早拔是解脫，拖拖拉拉到不得已的時候才麻煩。”
黎歌總結道：“美女連牙齒都與衆不同……”
原本顔顔隻是安靜地聽着顧遇珩介紹自己的症狀，聽到黎歌的打趣正準備反擊，還沒等她開口，顧遇珩就伸手敲了敲黎歌，發出嚴肅警告：“小黎歌，你要是再嘲笑我女朋友，我可對你不客氣咯。”
黎歌頗爲心碎，捂着胸口作悲戚狀，果然是重色輕友。
顔顔已經被迫謹遵醫囑，在顧遇珩家悶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有黎歌來陪她，她當即表示要出門。女朋友發話，顧遇珩不得不點頭，隻是約法三章：不許吹風，不能受涼，他必須跟着。
黎歌暗笑，原來最後一個才是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