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時冬至，但眉上風止，開口是“我來得稍遲”。

——溱桑《此日無事》

韓現隻是去了趟衛生間，再出來時，陸楠潛的臉色突然變得有幾分難看，他好奇地張望着“怎麽啦？我就離開幾分鍾，看你這臉色像是我放了你鴿子一樣。”

聽了他的調侃，陸楠潛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薄唇微抿成一條線，神色依舊冷峻，他掃了一眼韓現，淡淡地說“走吧。”

韓現自由活動時間不多，匆匆忙忙吃了一頓飯以後，陸楠潛就送他回住所，然後自己才開着車離開。

想起下午看到的場景，陸楠潛的心無由來的亂了。一直以來，即便他和黎歌天各一方，即便他們關系冷滞，他也從未懷疑過彼此的心意。

陸楠潛幾乎忘記了黎歌這樣的女孩子，從來不乏愛慕追求者。她會不會被他的冰冷傷透了心，屈從于現世的溫暖？

等他從紛雜的思緒中抽身時，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把車看到了黎歌家的樓下。

他自嘲地笑起來，自己這是在幹什麽？一個沈彥北就讓自己方寸大亂了，也許是因爲他敏銳的察覺到，黎歌對待沈彥北的态度是很不一樣的，在剛剛重逢的那段時間裏，黎歌對沈彥北的依賴甚至遠勝于他。

他有很多次看到黎歌在遇到學術問題時，拿出手機拍照發給沈彥北求解，明明很多問題在手機上根本講不明白，她卻還是堅持向沈彥北求助。這讓陸楠潛感到挫敗，他作爲it博士，青藍研究所的研究員，s大的客座教授，難道講得不如這個學生細緻？

如今想來，那時候黎歌心中的天平是傾向沈彥北的，他與黎歌分離了太久，重新回到了互相試探的階段，他開始接納她的試探，包容她的小心翼翼，直到讓她放下戒心，可是就在前些日子，陸楠潛親手打碎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賴與親近。

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睛，淺眠片刻後才緩緩地睜開眼睛時，黎歌的身影就出現在單元門口，她的笑容愉悅，樓道裏的燈光在她周身籠上一層朦胧的光環，美好的仿佛一個不真切的夢境。

陸楠潛的目光沿着她微笑的方向看過去，車裏人的身影在燈影的遮掩下，讓他看不真切，可他的心裏卻清晰地明白，黎歌笑着道晚安的對象無疑是下午那個和她舉止親密的男人。

陸楠潛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蓦然收緊了，眼中閃過一絲痛意。長久以來，他内心都确信即便隻是糾纏不休，彼此折磨，他和黎歌都隻會是對方的唯一，所以他可以對沈彥北刻意地挑釁置之不理，可是黎歌輕輕說出的那句晚安，打破了他的樂觀。

黎歌回到家之後，雪花耷拉着小腦袋伏在小窩邊上，看到黎歌回來後，無精打采的喵嗚了一聲。

黎歌心中湧上一陣愧疚，自從決定收養它起，一直沒有盡到鏟屎官的義務，先是把它寄養在陸楠潛那裏，回來以後陪伴它的時間也很短暫。

陸楠潛很有先見之明的給雪花買了自動續貓糧和水的自動喂食器，否則，以黎歌的粗心大意，也許某天就要忘記投喂它了。

黎歌蹲下來把它抱起來，雪花比剛撿到時長大了不少，也圓潤了許多，見黎歌回來在她的手心蹭了蹭，黎歌心中一軟，拆了一管營養膏喂它，看它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黎歌也跟着開心起來，她順了順雪花的毛，輕聲說“今天抱歉啦，以後我一定早點回來陪你。”

既然與它做伴，黎歌決定要好好對它負責。

逛街是個體力活，一坐下來黎歌才感覺到小腿酸疼，她坐在地攤上逗了會兒貓，就進了衛生間洗澡，換上一身睡衣後，才慢悠悠地把家裏收拾一遍，把垃圾歸類出門丢掉。

樓層的垃圾箱在電梯對面的樓梯間拐角，隻有幾步之遙，黎歌索性也不關門了，飛快的出門丢完垃圾就準備回家，就在她距離家門一步遠的時候，大門咣一聲合上了。

黎歌這才想起來，剛才爲了散掉衛生間裏的水汽，她打開了窗戶和衛生間的門，一陣風就像是算準了時間，恰巧在這個時候刮過，在她的面前關上了家門，留她一個人在門外瑟瑟發抖。

黎歌的大腦似乎還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她試圖去拉門，紋絲不動。黎歌欲哭無淚，她敲了敲門，雪花細細的喵嗚聲傳來，似乎在說自己也無能爲力。

黎歌在門外傻站了一分鍾，終于哆哆嗦嗦地去門衛室找人幫忙。

門衛室是個年輕的小夥子，正看着監控昏昏欲睡，也許是見慣了這樣的情況，讓她稍安勿躁，迅速翻出了一個号碼撥過去，黎歌猜應該是開鎖師傅的電話。

門衛室的暖氣暫時地讓穿着單薄睡衣的黎歌不再瑟瑟發抖，她搓了搓手，期待的等着門衛小哥的回應。

結果那個小哥連打了三個電話，眉頭皺的越來越深，最後他終于挂斷電話，轉頭看向黎歌“也是奇怪了，今天的開鎖師傅不是說自己有事，就是回老家過年了，要不就不接電話。”

黎歌欲哭無淚，難道自己是衰神附體了嗎？

門衛小哥看她的神情，還是安慰了幾句“新年頭月的，開鎖師傅不想上班也正常。”

黎歌擡眼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已經快夜裏十二點了，難怪人家不願意來，可是她該怎麽辦，難道要在這裏做到天亮，等到開鎖師傅上班時間才能回家嗎？

門衛小哥看了看黎歌焦急的神色，有些于心不忍“要不……你打電話給家人或者朋友，先去湊合一晚上，明天再想辦法。”

黎歌猶豫了一下，目前好像也隻剩下這個辦法了，她點了點頭，緩緩地坐在門衛室的電話旁。她拿起話筒，不假思索地按下一串數字，當第一聲嘟聲傳來，她才驚覺自己撥出的是陸楠潛的号碼。黎歌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迅速按下了挂斷鍵，她深吸一口氣，搜腸刮肚努力回想了許久，卻不得不苦笑，原來自己隻記得陸楠潛的号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