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偉大之前、恐懼之前、在美之前閉上眼睛,可以不傾聽美妙的旋律或誘騙的言詞,卻不能逃避味道。因爲味道和呼吸同在,人呼吸的時候,味道直接滲入人心。
——《香水》
這一天就在緊密的會議進程中結束了,陸楠潛有應酬,黎歌吃完晚飯就自己先回房間了。想起明天的彙報,黎歌還有些緊張,她打開電腦,重新過了一遍自己的方案,梳理思路并且整理好可能被提問的要點。
直到寫到第三個點的時候,黎歌突然意識到有一個疏漏點。她糾結地看着演示稿,皺起了眉頭,黎歌略頭疼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卻牢牢地盯着這張可能有問題的圖。這篇文章是陸楠潛審過的,應當不會有問題,她疑心自己看錯了,可再三确認後,還是覺得這個地方值得推敲。
黎歌下意識地想撥通陸楠潛的電話問他,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放下了手機。
好在之前準備工作用到的材料都保存地很好,黎歌一邊看着翻看設計方案的過程,一邊斟酌着把疑點都列了下來,勾勾畫畫間,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
陸楠潛回到房間門口時,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門,今天一天都沒怎麽看到黎歌,而她也沒有聯系他,陸楠潛還有些不習慣,他突然想念小姑娘的笑臉了。
就這樣站了一會兒,陸楠潛擡手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心中有一絲遺憾,靜立片刻後默默地收回目光,拿出卡刷開房門,正準備關門的時候,突然聽到隔壁開門的聲音,他按在門上的手一頓,轉過身就看到黎歌急匆匆地從隔壁跑出來,一手抵在他的房門上:“等一下等一下,陸老師。”
她的聲音冷不丁在耳邊響起,陸楠潛回過頭看她,神情微微詫異。他低頭看她,黎歌顯然是匆忙跑出來的,隻穿了寬松的睡裙,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披上,頭上還戴着珊瑚絨發帶,素淨的小臉顯得有幾分稚氣。
這麽晚不睡,難道在等他?
目光再向下,就看到她赤腳踩在地毯上,一雙小巧玲珑的腳趾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泛着瑩白的光,粉白的指甲随着腳趾的動作一翹一翹的,煞是可愛。
黎歌順着他的目光朝下看,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出來的太急了,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腳趾也跟着不安地蜷了蜷,她咬了咬唇垂下眼睛,磨蹭着把一隻腳支起來藏在小腿後,似乎這樣就能讓陸楠潛忽略她的窘态。
這個動作無異于把頭埋進翅膀的鴕鳥,陸楠潛無聲的笑了,他把目光重新移回到黎歌紅撲撲的臉上,輕輕開口道:“這麽晚還在等我,有什麽事嗎?”
黎歌這才想起來正事,她也顧不上剛才的失态,去拉陸楠潛的衣袖:“陸老師,我剛才看論文,發現一個問題,你快來幫我看看。”
嘴上說着,她就急匆匆的想拉陸楠潛去她的房間。也許是笃定他不會拒絕自己,黎歌扯着陸楠潛的衣袖時并沒注意他的表情,隻顧着朝自己房間走。沒有意識到她身後的陸楠潛卻沒動,他沒說話,隻是順勢握住黎歌的手腕,把已經轉過頭去的黎歌拉了回來。
到底是力量懸殊,陸楠潛隻小臂微微收力,就把她拉到了身前,黎歌的鼻尖就堪堪停在離他胸膛一寸的地方,像是被他攏在懷裏,那股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味,卻并不讓人讨厭,讓黎歌一時恍惚,連思緒都停滞了。
黎歌有些不解地擡頭看他,卻發現他眼底有狹促的笑意,一言不發地凝視着她。他的手還扣着黎歌的手腕,溫熱的手指就搭在黎歌的脈搏上,無意識地在她手腕骨節處刮蹭了兩下,像是在描摹她尺骨的形狀。
黎歌還沒明白過來,隻當是陸楠潛笑她此刻造型奇特,她不好意思地低頭避開他的目光,她抽回被陸楠潛握住的手,試圖掩飾尴尬,卻有些手腳無處安放的不自然,無措地擡手摸了摸發帶上的貓耳朵。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黎歌隻顧着低頭,沒注意到陸楠潛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也許是兩人靠的太近,黎歌身上還留着剛洗完澡的香氣,是陸楠潛熟悉的蜜桃香氣,一下子就勾起了他不久前的記憶。
此情此景下,黎歌的小動作都被放大,随着她擡頭的動作,發帶上的兩隻貓耳朵就在他的下颌和下巴出蹭了幾下,像是撒嬌的小貓。陸楠潛的喉結上下滑動兩下,他閉了閉眼睛,突然有點想用手感受那兩隻貓耳朵的觸感,會不會和他想象中一樣柔軟。
黎歌等了一會兒,陸楠潛還是沒有動作。
畢竟正事重要,黎歌心一橫,再次向他發出邀請:“陸老師,你來幫我看看,我實在拿不定主意。”
陸楠潛今天喝了點酒,目光不似平日裏冷清自持,帶着些懶洋洋的倦怠。他斜靠在門邊,姿态随意,靜靜地看着黎歌懵懂的眼神,終于出聲提醒她,他說的很慢,刻意壓低的聲音喑啞地隻有難辨的氣音,他的語氣意味深長:“太晚了,我進你房間不太方便。”
被他這樣提醒,黎歌感覺渾身的血液一下子湧向大腦,臉上将要消散的紅暈再次浮上臉頰,讓她的思緒詭異地停滞了片刻。今天的陸楠潛隐隐約約讓她感覺有些不一樣,可他偏偏面色如常,讓人看不出破綻,隻有那雙眼睛裏,卻是黎歌看不懂的暗潮起伏。
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張了張嘴,許久才蹦出幾個字,像是結巴了:“啊……抱歉,我,我……”
原來已經這麽晚了,不管是她去陸楠潛房間還是陸楠潛進她房間都不合适,總不能站在走廊上讨論問題吧,這層樓還住着其他參會的老師和學生,萬一被人看見可就說不清了。
可是,彙報裏的疑點怎麽辦?
小姑娘緊皺着眉頭,目光中難掩苦惱之意,思索片刻後,還是向他投來了求助的目光。
也許是酒意上頭讓人有些不清醒,微醺時刻的陸楠潛不如往日犀利,整個人沉靜而溫柔。他就這樣不說話,隻好整以暇地看着黎歌,目光中隐隐有笑意,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今天的黎歌,無論是打扮還是神态都太過乖巧,引得陸楠潛忍不住就想逗逗她,他伸出手想捏捏她的貓耳朵,卻在離她半寸時停了下來,目光向下就直對上黎歌清澈幹淨的眸子,她滿心期待又滿心依賴,陸楠潛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的欲念多麽不合時宜。
她是真的焦急。
陸楠潛的目光多了些清明,他像是從一個人的長夢中清醒,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朝她露出一抹笑意,似乎剛才真的隻是他一時起了壞心思捉弄她。他沒有解釋,望着黎歌的眼睛輕聲開口:“好了,進去換身衣服吧,帶上你的筆記本,我們去樓下咖啡館。”
聽了他的話,黎歌眼睛一亮,點頭如啄米:“陸老師,你等我一下,很快的。”
陸楠潛點了點頭,溫暖的掌心就落在黎歌頭頂的發間,他輕輕地揉了揉她的發絲,聲音像是無奈的喟歎:“快去吧,小傻瓜。”